第64章
此刻，董娟正站在第三节车厢的车窗旁。【】 刚才车门打开后，这节车厢里的人几乎都下了车，只剩下她和她的同学赵慧，还有四五个陌生人。 隧道里人头攒动，黑影幢幢，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叫喊声不断地传来，有人在大声叫着名字，寻找着在人群中失散的同伴。 董娟的同学赵慧正拿着手机在窗户附近转圈，希望能找到信号。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垂头丧气道：“根本没有信号嘛！” 董娟吸了吸鼻子，拉了一下棉服领口的拉链。气温似乎变得更低了，隧道中凝重又潮湿冰冷的空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她说 赵慧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可能是哪地方又塌了吧。” …… 此刻，在车尾附近的隧道里，人们正惊恐地逃离隧道坍塌的地方。 就在刚刚，有人搬了两块碎石，见碎石缝隙里有微风刮进来，就认为找到了出口，于是他便叫上几个男的一起搬石头。 他们刚搬了两块石头，隧道顶部的几块裂开的部分失去支撑，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砸了下来，将两个男人埋在了底下。 围观的人见状都吓得尖叫着纷纷逃开，生怕自己也被碎石砸中。 “李响！李响！” 一个年轻女孩扑过去，绝望地喊她男朋友的名字，然后跪在地上拼命地扒着那些石头。 旁边一个大妈伸手拽起那女孩的胳膊，“姑娘，快别扒了！这边危险！” “滚开！别管我！”那女孩倔强地甩开大妈的手，继续死命扒石头。 这时，她头顶的一块碎石松动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砸中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她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脚下一滑就倒在了积水里。一个穿着蓝衣的身影将她挡在下面，碎石砸中了那人的后脑勺，鲜血顿时流了出来，顺着那人的脸颊往下滴。 女孩顿时吓傻了，也顾不上自己正倒在冰冷的水里，挣扎着就要从那人身底下爬起来。 那人呻.吟了一声，捂着后脑勺就爬了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要是不疼就更好了”。 听到那人的声音，她这才发现对方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身上穿了一件绣着向日葵的蓝毛衣，看样子好像比她自己年纪还小。 那人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使劲儿，就将她从水里拽起来。 女孩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发着抖。她想看看救命恩人的样子，只可惜那人戴了个黑色的口罩，看不见长相。 “你……”女孩想说谢谢，却被那人狠狠推了一把。 “快走！”对方不耐烦道，“这边太危险了！你男朋友我帮你救！” 听到那人的话，女孩顿时愣住了，这人说要救人，可她和自己一样，也不过是个瘦小的女孩子，要怎么救？ 对方却没再理睬她，转身跳上一块石头，就往那两人被埋的地方大步走去。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蓝衣少女动作轻盈地跳过地上的碎石障碍，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很快就消失在了一块落下的巨大水泥后边。 …… 宋乔微微蹙眉，摸了摸刚刚被砸伤的后脑勺，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她身上的毛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于是她干脆脱掉毛衣丢到一边，只剩下里面的一件白色加绒衬衫。 她跳上一块破裂的水泥，仔细辨别着那两个人被埋住的位置。黑暗之中，她终于隐约听到有呻.吟声从碎石下面传来。 她暗暗使用了“力量增幅”，将两块碎石轻松地搬开，轻轻地放在一边，终于发现了一块蓝色的牛仔裤布料出现在碎石的缝隙里。 她小心翼翼地抬走石头，被石头压住的男人一动不动，脖子歪着，脸上全是血。 宋乔弯下腰试探了一下那人的脉搏，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大概今天经历的事已经够多了，看到这人的尸体，宋乔居然没觉得害怕或恶心，反而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惊奇。 她翻过那人的身体，微微蹙眉，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吧，不应该就这么死掉。 她弯下腰，拽着男人的胳膊，把他的尸体放在一边，忽然发现那人的身下还压着个年轻人，而且他还在闭着眼睛虚弱地呻.吟。他的腿被石头压住了，鲜血渗透了他的牛仔裤，上衣上也沾了不少血。 宋乔搬开压住他腿的石头，拍了一下那人的脸颊，可那人也没醒。 这里太危险了，随时会塌，所以宋乔也顾不上那人骨折的小腿，便把他扛在身上，带着他离开了这片危险区域。 周围的人见她扛着伤者，都自动让开一条通路让她经过。 宋乔将那人放在了车尾的车厢地面上，见他脸色发白，双眼紧闭，就知道他受了挺严重的伤，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借过一下！我是医生！” 宋乔转身看向那人，认出他就是之前帮助过伤者的青年医生。于是她就冲那人点了一下头。 那人看了一眼宋乔，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竟然是没认出她来。现在宋乔身上只穿了一件沾了血迹的白衬衫，脸上还戴着口罩，所以对方没认出来她也是自然的。 宋乔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就转身跳下了车厢。 她看向漆黑的隧道尽头，心道，也不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宋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地铁事故的新闻，如果知道了，他肯定又要担心得要命。她看了一眼手表，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不是父亲的火车已经到了，可惜她的手表却因为进水不走了。 这时，宋乔忽然想起刚才救援指挥中心的人在通信器里说过的话，那人让她通知车里的乘客不要碰塌方处的碎石。 车尾这边因为刚才的塌方，肯定没人再敢靠近了。可车头那边的情况目前还不清楚。于是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快步往车头的方向走去。 …… 赵慧走到董娟身边坐下，将身上一直背着的书包拿下来，翻了翻，找到了一包九制杨梅。 “我兜里就剩一包吃的了，你要不？”赵慧递给董娟，“吃了能补充能量，还能解渴。” 董娟点了点头，“谢谢。” 她拆开杨梅，两人一人吃了一点，将核直接吐在了地上。都这种时候了，她们顾不上“讲文明”什么的了。 吃完了酸甜的杨梅，董娟忽然感觉饿了。她晚上还没吃饭，本来就已经很饿了，刚才因为惊吓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么饿，吃了酸梅之后饥饿感便又回来了。 赵慧搓着手，看向窗外，“你说他们能找到出口吗？要不咱们也跟着一起下去吧？” 董娟却道：“我不下去。” “为什么啊？” 董娟看向窗外漆黑的隧道，人们手中手机或手电筒的光芒看起来就像阴森的鬼火似的。一个小女孩正在不远处放声大哭，哭声回响在幽暗的隧道中显得无比凄凉。 董娟本来想说她害怕，可她转念一想，赵慧现在肯定也很怕，于是她改口道：“我想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待会救援人员来了呢？” 赵慧道：“嗯，也对，这时候往外跑不□□全。”她将手机关机，放进了衣兜里，解释道：“我打算省点电，万一到时候需要用到手机，手机又没电了就糟了。” 她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我妈说今晚在家给我炖排骨吃货呢，要是我能赶回去就好了……” 董娟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坐在车里等了一小会儿，赵慧终于坐不住了，她道：“我下去看看情况吧，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 董娟见她要走，赶紧站起来道：“我也去！”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呆在车厢里。 两个女孩走出车厢，董娟跳下车，双脚立刻没入了冰冷的积水里。她顿时打了个哆嗦，声音都变得尖细了起来，“怎么这么多水啊！” 赵慧眉毛紧锁，郁闷道：“我也不知道。我的鞋子都湿了。” 两人抱紧了胳膊，沿着铁轨的方向往前走去，走了没一会儿，她们终于来到了隧道的尽头，也就是车头所在的位置附近。 “……好冷。”董娟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冷水将她的裤腿都打湿了，湿透了的保暖裤正在一点点地夺走她腿部的热度，从而让她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我也是。”赵慧的声音也在发颤。 一群人正聚集在前方，两个女孩挤不过去，只能站在外围，接着旁边一个男人手电筒的光芒踮着脚往前看。 狭窄的空间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人们呼出的白气汇聚成团，使得寒冷的地下隧道终于变得暖和了一点，就是氧气似乎变得更稀薄了，让董娟有些上不来气。 董娟哆哆嗦嗦地站在水里，沙哑道：“他们在干嘛？” 拿着手电筒的男人道：“他们找出去的路。” 赵慧踮着脚，道：“嗯，我看见有几个人在那边搬石头了。” 董娟听见清晰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便问道：“那边哪里在漏水啊？” 男人解释道：“有人说那边掉下来半截自来水管子。”他说着就嘀咕道，“要是这里的水渗不下去，待会儿这边都得给淹了……” 赵慧拽了一把董娟的胳膊，低声道：“咱们往前点走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董娟不禁有些佩服赵慧的勇气，发生这种事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两个女孩艰难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过去，终于挤到了人群的前方。 “我勒个去！”赵慧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呆地发出一句感叹。 隧道被破碎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隧道顶部已经完全塌陷，一条破裂的粗水管正在哗哗啦地流着水，被碎石分散成无数湍急的小溪。 董娟也惊呆了，这隧道堵得这么结实，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逃得出去？ “隧道那边堵得更厉害。”他们身边一个男青年说道，“刚才有人在那头搬开石头，刚发现一条缝隙，结果顶上就塌了，好几个人都被压在地底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大家停一下，听我说！刚才我跟救援中心的人联系上了，他们说不让我们动这些石头！说是容易塌方！刚才车尾那边就已经塌了一次了！” 董娟循声看去，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一块落下的巨石上。有人拿手电筒照过去，原来那是个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口罩的矮个女孩，她白色的上衣前襟还沾了不少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有点吓人。 “宋乔？”董娟惊讶道。 虽然那人的脸挡着，可她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可是一心想要找到出口的人们却不肯听宋乔的话，只有少数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犹豫地看向了身边的人。 见其他人都不肯听自己的话，还在继续自顾自地搬动石头，宋乔顿时一阵火大。 这些人聋了还是怎么的，难道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吗？ 她用余光看见一个男人正叼着烟头，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找到的铁管，使劲儿撬一块快要松动的石头。 宋乔一个箭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夺走了他手里的铁管。 可这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他骂了一句“靠”，就伸手要抢宋乔手里的铁管，宋乔动作迅速地将铁管藏在了身后，那人便气急败坏地拽住她的衣领，扬起拳头竟是要揍她。 宋乔竟也不躲，用胳膊挡住了对方的拳头，又用力掰开了他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然后改为揪住对方的衣襟，一使劲儿便将他推了出去。 那人脚下一滑，向后退了两三米，重心不稳地“砰”地倒在了水里。 其他几个还在搬石头的人听见声音，顿时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向这边。 跟那男人一起的一个平头青年见宋乔居然动手，他便大步走了过来，怒气冲冲地呵斥道：“那小孩，你干啥打人？！” 宋乔也不怕他，高声道：“我都说了，不要乱动石头！” 平头青年却骂道：“妈的，你不想出去我们还想出去呢，凭啥要听你指挥？” 就在这时，倒在水里的男人忽然爬了起来，他浑身湿透，怒气冲冲就跑过来要挥拳要揍宋乔，却被她动作敏捷地一偏头躲了过去。 在她眼里，男人的动作简直比电影慢动作特效还慢。她用铁管敲了一下他的膝盖，只用上了一小部分力气，竟然就打得他腿一软跪倒在地，还捂着膝盖哀嚎了起来。 有人吓得叫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宋乔。这样一个女孩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打倒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简直不科学！ “我再说一遍，刚才我跟救援指挥中心的人联系上了！他们说，不能离开车厢，不能动这些碎石！”宋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地大声重复道，“你们不听我的没关系，总得听救援人员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