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必然的意义
可是，我该用什么方法来找到脱离的方法呢？不仅仅是不知道脱离唯心虚无的方法，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方法，因为在这里，我只能感受到我的思考活动，没有其它任何物质的、或行动的因素可供感受。 如果那天上午被神奈子小姐带入此处的同时问明了脱离的方法就好了，我在心里后悔。 我重新在思维中构想了一回桌椅板凳，但无疑再次失败，这或许是我修行不足的缘故，相比能够在心灵中创建冥界的“上帝”和那位不知何方神圣（包括所有大小文明的冥界的创造者）而言，差距已不可计数。 当然了，我不可能由于与神灵的修行差距过大而感到沮丧，那完全是自找不愉快，我开始静心思考该如何脱离此处，既然在此只能思考，意即只有活动的思维，那么也不必怀疑有别的方法了，必然要从思维上入手来对自己做考察。 但显然没那么简单，我并未在满心想着“离开”之后便果真离开，这里果然不是个心想事成的地方啊，我以莫名的方式“叹气”。 难道要思考神奈子的信仰问题才能在这纯粹唯心的虚无中起反应？这里毕竟属于神奈子小姐嘛，我顷刻间便豁然开朗。 接着，不必我再思考什么，我“听”见了神奈子的呼唤：“爱丽丝小姐？” “啊！终于见到人啦，”我小小地欢呼，并传达着我的意念，“是神奈子小姐吗？” “果然在这里啊，爱丽丝小姐，”神奈子的意念反馈而来，“这倒也没有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哦？神奈子小姐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本来不知道，但在找到你的时候就大致明白了。” “？” “我本以为你会被纳入到四季映姬的冥界新地狱里去。” “那里是我最为熟悉的一个冥界，如果去了那里的确不奇怪，但我现在已经醒悟过来，我不可能去到那个东方的冥界，而如果在神奈子小姐的仪式之前，我被天国和地狱接纳的可能性倒要大得多，但更可能不经由冥界的体悟便直接转生。”我一边“说”一边将方才有关于冥界、文化区和生命体的所有感悟传达给神奈子。 似乎在消化我那庞然而杂乱的感悟，良久后我才重新接收到神奈子的意念：“嗯——与我所想基本吻合，而且冥界的作用就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并非生命轮转的必要场所，冥界是供人回顾一生所得所失的中转之地，转生这一行为并不需要冥界的参与，每一个冥界的创立都和神明或人的誓愿有关。” “我明白。” “你没有被纳入四季映姬的那个被广为人知的冥界新地狱，这是个所料未及的状况，本来按照你在幻想乡生活的时间远比在西边的大陆上生活时间要长得多这一条件来判断，爱丽丝小姐被东方的冥界所接纳的可能是很大的，但这没有发生，证明了你的意志从进入幻想乡之前便已经定型为你所拥有的自由意志。”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不能认为是好是坏，但所有想找你的人都因此找不到你，许多人都很困扰呢。” “是帕琪吗？” “当然，包括七曜魔女帕秋莉小姐，事实上我也在找你，毕竟发生那种状况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在内。” “不能怪你啦，这不是责任的问题，我自认为命运的发展必有其意义，只是我领悟还不够深罢了，不能因此责怪谁。” “看来爱丽丝小姐的心境变得更加通透了，这说明冥界的作用很重要——啊，虽然我不曾创造冥界，但这心灵的领域在你被纳入的同时已经发挥了冥界的作用。” “这么说，我是神奈子小姐的第一个冥界客户？” “不错，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神奈子小姐并不打算建立自己的神明信仰下的冥界？” “从未有考虑，很久很久以前，我之所以将我的神明信仰归入到这个已经存在的东方冥界之中，起初是因为我并不懂得冥界的必要性，我认为信徒的生死并不能由我来加以干涉，而之后，是因为没有必要再创建一个冥界，那个广为人知的冥界已经将我的、包括几乎所有东方神明的信仰融为一体，即使各个神明仍保有各自的特点，却都在生死观念上达成一致，冥界便逐渐成为东方人共有的冥界。” “这么说，冥界的创建时间很早？” “很早，直到我了解到冥界的存在，它便早已存在于那里。” “或许，它是某个佛陀所创造的冥界，因为我感到冥界的氛围极为符合佛教徒的观念。” “有可能，但追究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满足好奇嘛。” “这么说来，我也很好奇，上帝的天国和地狱如果是如你所见的那样，人们选择天国或选择地狱的意义又何在。” “如果神灵都不知道神灵的思虑，我就更不知道了，但在信仰中宣扬善人升入天国、恶人永沉地狱是个非常直观、也非常直接的观念，对于大部分不明事理的人而言，这一条就足够让人自律了。” “我知道的只是我自己所想象的，天国和地狱对于活着的人而言意义和作用的确如你所说，但对于一世终结的灵魂，天国和地狱不可能是作为惩罚或赏赐的手段，因为轮回不需要这些，惩罚或赏赐对轮回之后的生命毫无意义。” “神奈子小姐这样一说，我也认为确实如此，就像我们所见过的冥界一样，终结一世的灵魂需要的不是惩罚或奖赏，而是看清自己。” “所以，无论善人还是恶人，若归入地狱，都是由于自我的选择，这无疑精妙非凡，”瞬息前还自言不懂的神奈子却即刻在意念里表达着对天国和地狱的赞赏，“善人选择地狱的意义在于，它让善人体悟到人生的无目的性，却又令人醒悟罪孽的绝对；而即便恶人选择天国，在上帝那无所不触及的心灵之光下，任何人都必当自我挖掘内心看清一切，是非对错不是天国的意义，让人明悟自己再面对下一世才是一切的目的，这善恶分明却又无善无恶的思路，对于那位上帝而言的确理所当然。” 神灵的想法似是而非，的确令人似懂非懂，反正我不必隐瞒自己一知半解的心思，我对神奈子所传达意念中唯一稍能理解的是：天国和地狱对于行善为恶两种人而言都各有其意义和作用所在，而在上帝的心灵普照下，人也黑白分明地分为善恶两类，这是个不必妥协、也无法妥协的分类法，因为信仰的唯一神所传播的信仰下，人非善即恶。 神奈子继续说：“差点忘了主题，我是来找你的。” “啊，对，我会归入神奈子小姐的‘冥界’雏形的原因想来您已经明白。” “是的，这或许不是意外，虽然事前我并不太明白心灵领域的意义，但冥冥之中我也许已经有所感应，所以爱丽丝小姐才会来到此处。” “是这样吗？神奈子小姐也掌握到了命运的轨迹吗？” “不好说，也说不准。” “无论如何，有希望不必洗去一切重新来过我还是很乐意的，因为魔法使不属于任何冥界，没有冥界能够帮助我守住心灵的坚韧。” “我想以你已有的修行，也不必渴求冥界的帮忙。即使真的死去，爱丽丝小姐重归此刻状态的希望也很大——不过一切仍在于你自己的努力。” “能够避免的话我可不打算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