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话：唔

    不要紧的话之后，便是要紧的事，“我今天从其它部门前辈那里了解到好多东西，就算只为自己那也是不错的素材积累!”丸子小姐先是有感而发，接着把许多本来应当较为杂乱的情报整理起来一一说道给我。

    “先说最重要的吧，这些消息还没被媒体势力关注到呢，或者是被某些人压了下去——就是警视厅刑事部部长、中村妙的父亲中村健最近狠抓的集团组织犯罪这回事，包括走私贩毒什么的，我能知道还多亏了爱丽丝之前的情报，我以此向一个拥有警察系统的关系的前辈打听呢，他看我多少了解一点所以才偷偷告诉我的。”

    “这件事目前是机密？”我分外难以理解，“如果是展开系列行动之前为不惊动敌人而保密可以说得过去，但近卫玲香的言词中我听得出来这些行动已经让中村健斩获了许多成果，这样的情况下，这件事也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话，我无法想象一个正经的国家政府是如何运转起来的……”

    “所以，这其中必然有蹊跷，”丸子小姐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认真向经验丰富的前辈们请教过后，我今天才发觉自己以往实在懵懂了一些，连自己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什么样的国家都有点模模糊糊不愿正视的感觉，这是对宪法赋予成年人的选举的权利的不尊重啊……咳、说正经事，就从东京警视厅谈起吧。

    “目前的东京警视厅一号人物、警视总监东田正平，是个临近退休的老派人，这些是从网络上就能搜到的公开信息，然后是一些隐藏在底下的，前辈告诉我的信息：上一次的警视监投票选举警视总监和警察厅长官是在六年之前，那时候公安委员会内部的派系斗争激烈非常，甚至牵扯进了一省大臣乃至内阁成员等级的人物，东田正平其人是在警视厅干了一辈子警察的老人，不论上层派系如何变动，他都与其保持了一般关系——也就是几乎都没有关系，所以最后的投票出于制衡考虑干脆把警视总监的位置给了他，而更重要的警察厅长官的位置则被一个神秘的背后人物指定给了当时隶属于较为弱势的派系所推举的代表，啊，关于警察厅，这个待会再说。

    “总之呢，东田正平是个几乎不管事的超然领导，所以警视厅的权利结构并不是一目了然的，但基本上可以把警视厅副总监宫城新一视为实际上的指挥官——不过不论原则上还是一般的法理上或是在一般的现实情况中副总监依然是要服从总监的意志的，但若是不一般的情况中那就……然后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中村健基本上是这位副总监手下的第一干将，这从新闻动向和前辈的内幕爆料中都可以得知。”

    “阿妙的父亲果然也是有组织的人，”我了然道，“这位副总监应当是隶属于上层某个派系的对吧？”

    “没错！而且宫城新一和警察厅现任长官所属派系基本上处于相互漠视状态。”

    “实际上是敌对吧。”

    “啊……反正前辈的谨慎是不会让他随便说出不负责任的话来的啦，不过政治派别相互的关系之中，漠视和敌对还是有区别的，若是前者，至少明面上两派不会相互攻击，但到底怎么样，也只有当事人们心知肚明。”丸子小姐把炒好的一锅rou丝土豆条盛进盘子里，接着说，“现在基本说明了大致的情况，忽略等级差距的话，中村健和警察厅长官的关系至少有八成可能是不对付，当然他们不一定相识。”

    “所以派出黑恶势力追杀警视厅高层官僚的女儿的幕后人物，即便不是警察厅的长官，或许也和他有关？”

    “这我可不方便帮你下判断，随便说的话反倒可能误导你的思路，两天后爱丽丝只能凭自己的观察来决定了。”

    “嗯。”是否对付外界官员的决定权在我的手上，但这不能祛除我的迷茫感。

    “在继续深入之前我还应该仔细介绍一下警视厅和警察厅之间的关系，”丸子小姐一边勤快地料理一边不带磕绊的说，“虽然名义上警视厅受到警察厅的直接管辖和牵制，但是由于日本的、呃、一些历史原因和目前的国情需要，事实上，东京警视厅经营的业务不仅仅局限在东京一个都，它还附带有一些保卫政治中枢之类的职能，类比起来的话，警视厅有那么一点华盛顿警局加FBI混合体的味道，警察厅则不仅统管全国一般警务还带有一点CIA的特质，咳、CIA是美国的对外间谍机构，不是警察。”

    警察厅的长官负有通过游走法律和道德边缘的渠道寻求对抗海外威胁的能力的责任，我想起近卫玲香告诉我的话。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大概是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前者名义上服从后者的指挥。”

    “意思是，实际上前者是否服从后者得看具体情况？”

    “是的！就拿这次警视厅大力打击走私贩毒来分析，也许后者的确通过这些犯罪组织与外国的军火商甚至先进武器研发机构维持合作，但对警视厅来说，这一层因素恰恰是可以无视的，因为警察厅的领导不可能拿它当做给予警视厅压力的理由，这些理由根本见不得光。那么，打击这些在媒体和不明真相的大众眼里影响极其恶劣的犯罪组织，就能给警视厅的上层带来极大的、而且拿出来炫耀也是光明正大的政治宣传资本。”

    听到此处，我心中不禁发凉——也许是空调的原因——于是脱口而出：“警视厅副总监宫城新一的派系通过这一系列行动即打击了警察厅长官所代表派系的利益又用正经的手段捞取了足够的政治资本为自己一派的人的升迁铺平道路。”这一套在往日我的确一抹黑，但只要有明白人点出关节，以我修行至今的清醒头脑和境界自然能无碍地理解，“可明面上工作在第一线的人是阿妙的父亲。”

    她转头担忧地看着我，“嗯……”

    保持不动不眨眼地愣了一会，我艰涩地开口：“或许近卫玲香没有胡说，我的敌人也许将变为整个政权集团。”

    “……”她也沉默了一会，然后安慰道，“这目前还是捕风捉影的推测，爱丽丝不要太强迫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