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话：文明的伤痕
姮娥的心念内容是她通过真仙大神通直接捕捉到的兔子士兵们的心思，这些心思既不呈现为图像也不是文字，那是一种玄到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不过忽略掉一部分仙人神通附带的信息，还是可以把这段心念大致翻译成文字等容易理解的信息的。 这些兔子不是因为突发精神疾病而入侵广寒宫兔窝的，她们的表层心思是“解救被恐怖大魔王奴役的可怜小兔子”。 “还真是兔子士兵的风格啊，不过玄兔小姐和姮娥小姐被许多月宫合成兔误解为大魔王奴隶主了诶！” “谁会关心她们怎么想嘛，姮娥大人也没空时时刻刻地关心那些不知好歹的蠢兔啦。”玄兔为自己和主人家辩解。 “所以她们花了不少时间打通了一条从月宫兔窝直通这边地下空洞的隧道，”我说，“然后在今天搞了个突然袭击却没有解救任何一只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的小白兔、小灰兔、小黑兔或杂毛兔，反倒抓走了一个没啥关系地球人？” “继续往下看。”姮娥提醒。 于是我接着解读姮娥从兔子士兵们心里截取到的深层心思。 宇佐见莲子终于跑了回来，喘着气还未开口求援，姮娥小姐似乎已使出神通让她平复了心情，又通过平缓的心念告知她我们正在想办法，所以仓惶逃回来的女子大学生发了一会愣便坐了下来。 “神秘人告诉她们现在通过‘解放广寒宫兔子秘密通道’可以捉到一个让公主们都感兴趣的大人物？”我愕然，“所以兔子士兵们通过为了解放奴隶兔而秘密开凿的几十公里长的秘密地下隧道却没有解放半只兔子，反倒绑架了一个地球来的普通少女就匆匆撤退甚至炸毁通道？这个神秘人是……” “是纯狐。”姮娥的语气不带疑问，她十分肯定前些日子的幕后黑手依旧未死心，如今找准了机会继续给广寒宫和月宫添麻烦。 “我就猜到了嘛，”我觉得丝毫不意外，“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月球兔子士兵为什么会认为广寒宫的小兔子都是遭受迫害的奴隶。” “也许是我一直不同意还未长成的小兔子和那些从小被洗脑教育长大的兔子士兵接触……吧？”玄兔不太肯定，“这可不是限制自由，是必要的保护！月宫的蠢兔子们果然无药可救！谁才是奴隶还两说呢。” “……” “喂喂各位可不可以讨论一下怎么把梅莉救回来啊！”莲子举手抢言，然后愤恨地甩着胳膊抱怨，“那些粗鲁的兔耳朵一点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嘛真是的，扛起梅莉就跑把老娘当空气吗！” “……”我觉得这点实在可疑，而姮娥从兔子们的心思里没有截取到相关的信息，“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疑点，兔子士兵为什么在神秘人的蛊惑下单单抓走梅莉？神秘人认识梅莉？如果神秘人就是纯狐，她为什么盯上梅莉？莲子小姐为什么会被无视？” “原因……”姮娥也开始用起不大确定的口吻，“虽然我知道梅莉小姐的的确确是个不太普通的普通地上人女生，可是……” 心念里接到一个并非询问口吻的询问：梅莉小姐和八云紫是否有些关系？即使没有任何关系，单凭外貌，也足够让纯狐引起警惕，并透过月宫士兵兔之手展开阴谋。 “原来如此。”由于日常相处趋于平稳，我渐渐忽略了最初对梅莉外貌的好奇心，可如今看来即使觉小姐的推测就是事实，梅莉本人依然是货真价实的东大在校生，她和八云紫的关系其实对外人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可现在，躲在黑幕里给月宫和广寒宫添堵的神秘人却可能盯上了这个在我看来没有实际意义的联系。 “诶？你们怎么啦？”莲子对我们的秘密交流表示莫名其妙。 “唔、没什么，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说，“帕琪小姐此刻忙着对付美国人没空出手，姮娥小姐得坐镇广寒宫兔子窝警惕旧日敌人的阴谋，玄兔小姐嘛、也没必要为了咱们地上人出力，况且我拥有丰富的潜入作战经验、一个人行动更方便，所以，就让我去把梅莉小姐带回来。” “兔子士兵们倒是不足以给你造成多大的威胁——以她们的不靠谱程度而言，”姮娥在半秒内赞同了我的作战计划，“玄兔待在这里不要出手，就让爱丽丝小姐去一趟月宫兔子窝——希望您如果遇见不得不诉诸暴力的情况时下手尽量轻一点——我这就把月球内部的结构图和所有入口基地的位置传给你。” 随着话音的是一段详细描述月球地下世界的结构图，并不复杂，甚至在构造上极为简单，几乎就是直线通道——地底居住区——直线通道——地底居住区……的构造，这样的设计表明当年的前文明移民们没有考虑过被外敌入侵的情况，或许前文明的遗民们根本不认为可能存在外敌。 庞大的地下居住区被笔直的直线地下隧道勾连起来，构成整齐的地下居住区网络，而能够直通地面的居住区被她们称为入口基地，这样的基地数目在千万年开发和废弃的循环中到底有多少个已经成了谜团，姮娥给的结构图没有标出所有入口基地的位置，不过已标明的入口基地总数依然有十三处，包括之前帕琪打算驾驶月球车冲击的九号入口基地。 最初被称为月之都的主要地下城位于网络中央最下方，被数量庞大的外围大小居住区包裹，由此可以窥见最初的前文明遗民在月球地下是繁荣中兴了好一阵子的，可惜的是，到执政公主们和贤者老师永琳小姐等决策者决定研发合成兔代替逐渐趋向灭绝的前人类继承文明时，现实里包括月之都在内的庞大地下居住网络已走向大半废弃状态——守护残废状态文明的兔子士兵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文明再次兴盛起来。 姮娥没有给出对前文明走向最终废弃的评价，我认为这实在是可悲可叹的现实，而兔子士兵们无法中兴、甚至连继承都只能十分勉强地做到的原因，多半出于她们被设计得实在不靠谱的缘故，可我觉得这根本是最后的执政者们有意导致的。 “公主和所有早已成就月夜见所引导的永恒的前古永恒者们，包括它们的最高领导者月夜见，”我说，“他们亲手抛弃了文明，即使是提出并实行培育合成兔继承文明成果计划的公主和贤者小姐，其实也没有对前文明抱有希望，她们只为留下一个纪念的幻影而已，随时都可以被抛弃而不至令人无法接受的幻影。” “我没有经历过千万年前的变故，没有任何切身的感受，”姮娥无所表示，“公主们或许只为纪念过去，而月夜见老师……她或许错了、或许是正确的，可一切早已埋葬在过去，埋葬在今日的人类演化完善之前，过去已没有追究的意义。” 话说，我很希望就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请教一下和当事人关系不浅的姮娥大人：所谓的前文明危机到底是不是月夜见亲手引发的，目的则是成就她一人的修行。不过接触了这么些时间，任何人都能能轻易了解到，姮娥对引导她跨越永恒飞升月宫仙界的老师月夜见尊颇为敬重，而我对向来只存在于传说故事中、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与我愉快接触交流、让人好感度不断飙升的姮娥小姐还是相当信任的，所以我想关于月夜见的黑暗推测多半是个误解，一切不过是那个令人恐惧和排斥的灵梦化身引发的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