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重返恶魔战线
张肃把车开到郊外，至林深处停下。 倒不是没法往前开，而是卡蒂忽然欺过来。 他赶紧将车熄火，免得混乱中踩到油门。 “卡蒂……！” 车辆抖颤，尤为剧烈。 一个多钟头方休。 等他们结束对车辆的摧残，车体的悬挂部件才恢复平衡。 被压紧的车辆延展开来，简直像车辆本身长长松了一口气。 “呼……呼……”张肃回忆卡蒂的奇异肤质，韧厚如鳞，丝滑如脂。 卡蒂懒洋洋地爬出去，翻倒在车门外的草地上，大口呼吸。 张肃抹了把汗，如果这能缓解她心里的不安，多少次都可以。 他把车窗都摇下去，散去厚味，再收拾狼藉。 张肃拿毛巾在座椅上擦擦，地垫也是，还有前挡风玻璃。 最糟糕的是车顶，被卡蒂的龙角刺了个对穿。 等收拾干净，张肃也下了车。 “卡蒂，前面就是神乐山的地狱之门了。”张肃往前指。 她抬头瞭望，视线穿过浩瀚森林。 只见一轮残阳升在空中，周身滴血，将那片天穹照得猩红。 无穷岩浆在山巅翻涌，形成一片燃烧的黄金海洋。神乐山已被彻底侵蚀，成为人间与地狱的接驳点。 “恶魔……”卡蒂有些烦躁。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吼声，身体扭曲变形，变回魔龙模样。 卡蒂前倾趴下，皮肤上新涌出大片细密的黑色锯齿状鳞片，前后腿离奇强韧，支撑全身，脖子很粗，漆黑龙角在头顶后方延展，犹如巨型王冠，双眼中出现蜥蜴的锐利竖瞳，闪出琥珀色的邪光。 与卡蒂庞大的龙躯相比，她的翅膀显得残疾、软弱，翼展不够，细长的翼骨间排列着蝠膜，末端呈锋利尖刺状。 卡蒂沉重的巨尾在地上扫来扫去，拨开碎石。她看着周围，自觉地开始戒备。 越靠近地狱之门，恶魔的气息越浓厚。 张肃抚摸真龙鳞片，卡蒂摆荡头颅，大口两侧冒出滚滚浓烟。 卡蒂现在只有全盛时期的六、七成力量。张肃默想着。 她的鳞片曾霜白如银，凛然似雪，可当年大型炽灼魔的黑焰湮灭了卡蒂和她的战友，卡蒂是唯一生还者。 从此她的鳞片黑如炭墨，整个人也变得浑浑噩噩，半兽半疯。 即便净化了侵蚀，龙鳞也仍是黯淡无光。 她曾能振翼翱翔，而且口吐龙息。而随着侵蚀度暴涨，卡蒂的实力也因心中的疑虑而退化。 龙鳞变得黑沉，也无法再喷出火焰。 前世第一次遭遇恶魔的时候，卡蒂甚至因为惨痛回忆而不愿作战，情况非常糟糕！ 所以张肃也希望卡蒂能重新振作起来，找回往日矫健雄姿。 这次进山，就专为卡蒂的康复而战！ 他也想看到卡蒂重新飞上天空…… “卡蒂，要上了。”张肃沉声道。 “？”卡蒂将巨大的尾巴往上抬起。 “不、不是这个意思……”张肃从侧面登上卡蒂的背部，“继续前进吧，你还记得过去的力量吗？你能够飞翔，能够喷火！” 卡蒂往前爬行，一边张开龙口，但从中淌出的只有硫磺气息浓郁的烟雾，没有火苗。 “翅膀……需要……火焰……也是。”卡蒂发出沙哑的声音。 “如果完成狩猎，重铸自信，这些力量都会回来的。这些本来就是你力量的一部分，只是你暂时遗忘了而已。”张肃将头贴近卡蒂的脊背。 回到最强的样子，变回真正的飞龙。 卡蒂感到异样的温暖。 她摆摆头，然后加速往前爬去。 “狩猎……恶魔……”卡蒂声音粗野，稍微鼓起一些勇气。 “是的！野兽途径的魔女，是在狩猎中进化的，我们一起去狩猎！检验一下你的胆识吧！”张肃目视前方，为卡蒂引路。 狂暴而凶恶的龙魔女，而今便是要展开狩猎，直到将恶魔也捕杀才是。 她的脚步在一座悬崖边停下。 卡蒂，怔住了，不敢再前进。 一具恶魔的尸体拦住她的去路。 面前倒下的是头霸炎魔，这些恶魔在大军中充当指挥官和先锋的角色，它体型巨大，遗骸背靠悬崖坐下，开胸是一座极其恐怖的创痕，恶魔骸骨从中裂开。 霸炎魔的身高超过15米，远远比卡蒂还要庞大极多，就这样死在此地。 它的身躯撞断了树木与岩石，在背后也撞出一个凹坑，将地形完全粉碎，形成崎岖不平的台阶。 恐怖的恶臭仍萦绕在这可怕的地方，腐浊的恶魔侵蚀让周围寸草不生。 恶魔头颅已被割下，因为那面目会引人疯狂。 它的黑曜石盔甲也被拆解带走，体内的恶魔质被回收，只留一副空荡荡躯壳，烧焦的残翼垂落下来，犹如破布。 “吼……”卡蒂畏缩地后退，迅速往后爬去，完全不敢靠近。 “别怕，这是多年前的一头霸炎魔，已经死了，看到它胸口的伤口了吗？一发退魔合金弹从外太空轨道上抛射下来，直接穿透了它的肋骨和脊椎，令它轰然倒塌。”张肃指着霸炎魔的残骸。 岩壁上还有这头霸炎魔最后挣扎与反抗的爪痕，当时人类部队试图靠近回收材料，它的尸体还反扑猛击，瞬间蒸发了数百名士兵。 类似的恶魔残迹，在地狱之门周边还有许多。 “吼！”卡蒂痛苦地摇头。 她背过身，转过视野的方向，发出恐惧的呜咽声，翅膀虚弱地披落。 霸炎魔……霸炎魔！卡蒂的意识瞬间被恐怖的回忆所支配。 未来与恶魔的抗争才是真正的大劫，张肃暗叹。 恶魔的数量无穷无尽，迫使人类和魔女两個族群联合起来对抗。 但是卡蒂，完全失去了对抗恶魔的信心…… 像看到天敌的动物一样，本能地后退了。 卡蒂极其抗拒，剧烈摇头，甚至是调转方向，往森林中爬去，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避开无头霸炎魔的残骸。 她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头，瑟瑟发抖着。张肃许久没见过卡蒂显得这般脆弱了。 卡蒂痛苦不堪。 看到霸炎魔尸体的瞬间，恶魔们残杀同伴、虐毁战场的可怕回忆逐渐涌上心头。熟悉的人转眼变成亡魂，被霸炎魔活活踩死的战友需从脚印坑里一点点挖出。 人类防御计划聚合全世界力量，付出2.1亿人类与魔女战死的代价，才将恶魔驱逐回地狱之门的另一端。 垂死者的哀求在她耳边响起，鲜血与灰烬的气息再次充斥她的视野。而霸炎魔，霸炎魔正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一股使人宁静的气场忽然涌现。 与那个晚上的疗愈一样。张肃手持观世浮屠，慢慢引导卡蒂恢复平静。 她匀速呼吸，痛苦的回忆像烈日下的水滴一般散褪，取而代之的是光明澄澈的心境。 “我们是专程来摧毁恐惧的。”张肃沉声宽慰。 卡蒂犹豫着，爬回霸炎魔无头的尸体旁边。 “……”卡蒂拼命摇头。 “试一下，它已经死了。”张肃的声音打破卡蒂心中的混乱。 在张肃的鼓励下，她用爪子猛砸它的一块骨头。 砰！ 恶魔外壳应声而碎，竟比卡蒂料想的还脆弱许多！ 失去灵魂燃料的供应后，恶魔的残躯脆弱不堪。 卡蒂往前一撞，霸炎魔的残骸摇摇欲坠，枯毁的恶魔外壳纷纷落下，这些遗骨已完全失去价值，如尘灰般松软。 她有些吃惊，更觉激怒，自己竟被一具年代久远的恶魔尸体给震慑到！ 卡蒂猛甩尾巴，重击之下，铁鞭般的巨尾直接打垮了霸炎魔的尸骸，击碎这具空壳，就像敲碎鸡蛋一样轻松。 她甩一甩头，感到阴影正从思绪中消退。 “我们走吧，重要的东西就在前面。”张肃爬到卡蒂背上。 卡蒂高昂起头，踩着岩石阶梯登上高处。 霸炎魔的衰朽尸体在她爪下支离破碎，刚开始她还有些发抖，但每往上爬一步，她的勇气都在恢复。 登上悬崖顶端。 她还是怕恶魔，但即便害怕也要前进，这就是她的勇气。而且卡蒂想要保护张肃，不想让他死掉，变成回忆中的鬼影。 卡蒂要做到曾经没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