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画中人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透过大开的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聒噪的鸣蝉亦似尽责的社畜般准点打卡上班，开始在花园中不厌其烦地演唱着求爱的乐章。只可惜，去年便喜提“单身狗”称号的莫文知显然欣赏不来这样的美妙乐章，不堪其扰之下，却也只得妥协般睁开朦胧的双眼。

    迷茫的目光呆滞地打量着洁白的天花板，饱睡一夜的青年脸上却充盈着疲惫。

    良久，莫文知才机械地坐直了身子，诡异的乏力感亦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其冲击之强烈，甚至让他产生了直接就地一躺来个回笼觉的想法。

    然而，也说不上是在蝉鸣还是脑海中不断盘桓的另一个想法催促作祟的缘故，莫文知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付诸行动。

    以近乎挣扎的姿态离开床铺后，莫文知却似随时都会咽气的老头般剧烈地喘息了起来。良久，待到他觉得自己又积累起几分力气后，便目标明确地迈开虚浮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地来到了床尾的衣柜处。

    吃力地拉开并不沉重的柜门，空荡荡的衣柜中只摆放着一件物品：一副裱装在简陋木头框架中的油画肖像。

    莫文知小心翼翼地把油画拿在手上，夹杂着迷惘与狂热的涣散目光也不可自已地锁定着手中画作。身体的疲惫感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但这丝毫无法阻挡莫文知欣赏艺术的热忱——尽管他对绘画艺术根本一窍不通，尽管这幅画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拙劣的廉价。

    已然深陷其中的青年细细地摩挲着油画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干凝颜料粗糙的触感，他如痴如醉地凝视着画中的主角。尽管那只是一名鹰头雀脑、须发皆白的地中海老头，可此刻的莫文知眼中，这个毫无印象的陌生老头却似有冠世龙姿，越看越是让人不可自拔地情迷其中……

    “不愧是我花了30万拍下来的画！”看得如痴如醉的莫文知忍不住赞叹道。

    但随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亦在心间油然而生：

    【这幅画……是我买的？不对啊……这明明是三天前老方拿过来的……可还是不对啊，我拍下来的作品怎么可能会是鹿泉轩的货呢！唔……不对劲，这玩意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放到仓库的吗？可……我自己买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到仓库？嘶……等等！这真的是我买的东西吗？】

    啪——

    越来越混乱的记忆撕扯着奄奄一息的思维，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袭来，手中的油画悄然脱手掉落到地上。而随着罪魁祸首的离去，莫文知脑海中忽有灵光似电劈开了一片混沌。

    茫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油画，眼中狂热逐渐散去的青年深吸一口气毅然别过头。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卫生间，狠狠地往脸上拍了两把冷水，莫文知这才觉得神志又清醒了几分。而随着他缓缓抬头的动作，浑噩的青年三日来终于首次看清了自己的长相：

    蜡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病态，深陷的眼窝与高耸的颧骨勾勒出丝丝阴鸷，薄而苍白的嘴唇似刀般刻削出几分挥之不去的刻薄冷傲——这般长相，与那油画中人是何等神似啊……

    “相……似？我……是长这样的吗？”

    莫文知呆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此生22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样貌竟是这般陌生！

    认知与记忆的强烈割裂感不断地冲击着心灵防线，莫名的恐惧侵蚀下，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自己的脸，似乎想要依靠这粗暴的动作彻底洗净脸上那并不存在的颜料。

    如此反复良久，直到莫文知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这才心有余悸地停下了动作。

    心怀忐忑地注视着镜中之人，当他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名肤色苍白、五官端正且面带惶恐的年轻人时，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清澈的流水依然从龙头中哗哗而出，却似有一种未知的魔力，悄然荡涤着莫文知心间的迷茫。随着记忆与思维的逐渐清晰，莫文知也终于逐渐明白了自己所遭遇的又是一件什么破事。

    “我他奶奶个熊的！我今年犯太岁了吗！怎么老是遇到这些破事啊！扑哩阿姆！谁再跟我说鹿泉轩的人靠得住我跟谁急！你老味个沙田柚啊！Fuck！”

    理清了前因后果，哪怕并不清楚“守夜人”的相应守则是什么，但结合种种线索稍一推论，莫文知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之所以又莫名其妙地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纯粹就是被老方坑的！

    想到此处，莫文知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所知的“优美语言”都搬出来，以便为不知身在何处的老方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通过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祖安输出尽情地宣泄过后，已然冷静下来的莫文知不得不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很显然，老方送来的那副画绝逼是一件能够影响人类心智的FD，甚至对于人类而言，其害绝非仅限于此！而按照应有的流程，这样的东西在运送传递的过程中应该有能够隔绝其特性的“包材”才对。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身为鹿泉轩员工的老方竟然违规cao作了！而这显然就是莫文知此次着道的直接原因，更加好死不死的是，莫文知在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身上还没带上同样具有防护作用的员工守则（从老方的行为就能得出此结论）！

    诸般巧合（作死）“相辅相成”下，莫文知简直是就着福岛水吃黄饼，他不中招谁中招啊！

    只是，单纯的知因明果显然不能直接为莫文知提供破局之法。尽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短暂地摆脱了油画的精神影响，但潜意识中一股莫名的预感却清晰地告诉他：那鬼东西还在影响着自己！

    念及于此，莫文知顿感一个头两个大，毕竟如果这是灵能的力量，他多少还能通过课堂上的知识应付一二。但此刻他所面对的却是压根就不和你讲道理的FD，应对灵物的常规手段压根就用不上啊！

    “既然不能按照正常的思路来，那要不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盯着镜子中那张隐约间又陌生起来的脸，莫文知不禁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