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玉人张裔
成都城环绕在暮色之中，也被环绕在刘备的军队之下。 当马超带着自西凉辗转多年一直跟随自己的铁骑到达成都城下时，法正的一封书信，终究说服了刘璋。 “季玉公亲启，……一旦情势紧急，将各索生，求济门户···不为明将军尽死难也……” 看着这封书信，令原本就愁容满面的刘璋悲从中来，掩面而泣，“我父子经营益州多年，守不住家父的基业，已是愧对先祖，如今多年战火，更是令益州百姓妻子哭丈夫，孩子哭父亲……” “罢了吧……看看许老先生，七十多岁的人了，多有名望的老先生哟，翻墙都想跑到刘备那里去……” 刘璋终是挥了挥手，“开城吧，降了，降了……” 阶下左右有人暗喜，有人担忧，刘巴紧紧攥着自己的小胡须，也是一脸的苦相，为了不在刘备帐下为官，他从荆州折腾到了交趾，又经牂牁道入了西川，还没吃两年俸禄，刘备的军队又到了城下…… 多么熟悉的一幕，刘巴摇摇头，目光顺着大厅的长毯绵延至屋外，莫不真是天意……他思忖着。 “请等等！” 众人踌躇间，一道人影站了出来。 “君……嗣！？”泪眼朦胧中，刘璋看清了阶下那秀美的容颜。 张君嗣，单名一个后裔的裔，蜀地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长相俊美既是好事，也是件麻烦。 他本就是有些恃才傲物的性子，八尺的身形和俊逸非凡的外貌更是让他平日里不自觉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气质，自然招人嫉妒。 有人私下说张裔不过空有其表罢了，能做官纯属长得好看，战火刚起时，更是有人大笑说张君嗣若肯使“美人计”，恐怕敌人早就不战而退了。 张裔本就是傲娇的性子，经不得如此刺激，还真就跟刘璋请命领兵出战，这本是件证明自己并非绣花枕头的好事…… 奈何，他在陌下遇到了张飞。 只一碰面，就大败而归。 胜败是兵家常事，但也看出在谁身上，败在张飞手下，更是令原本就闲言碎语的人更加毒舌。 “哟，真是可惜呢~那张翼德，又哪里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啊？哈哈哈哈~” 张裔听闻这样的话，更是气的俏脸煞白，抽出剑就要冲出府邸去找嚼舌根的人拼命，却被其他人死命拦住。 这一次，可不能再被人当做“玉人”来嘲笑和讽刺了，衣袖下，张裔的拳头捏到发白。 “君嗣这是何意？”刘璋抹着眼泪惊奇道。 “刘备手下的法正、彭羕都与主公不慕，张松全家更是被主公所杀，如今庞统也死在了雒城……”张君嗣有些激动，“若直接开城投降，主公恐会陷入危险，先派一人去探探刘备的口风为好，至少也得保证主公的安全！” “君嗣……”刘璋有些哽咽，“君嗣以为谁去为好？” 呵~张裔轻笑一声，瞥了瞥四周缩成一团跟鹌鹑般的臣下，挺着胸膛昂然道：“食君之禄多年自当为君分忧，裔虽不才，愿为使君往矣！” 张裔深深一礼，仿佛拜在了刘璋的心上，让他本来止住泪水的眼又泛上了一片红润。 刘璋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阶下，握住张裔的手。 “君嗣……” “主公无需多言，家国危难，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张裔突然感到一阵轻松，罢了……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 为人臣子，尽忠而死，史书上……会留下我的名字吧？ 想到这里，张裔不自觉地笑了笑，宛如玫瑰般绽放，令刘璋和身边的群臣都愣了愣。 这种时候了……他莫不是疯了？有些人暗自嘀咕着，目送张君嗣大步走出了门。 进了刘备军的营地，没有想象中的肃穆和压抑，一位长相清秀的官员客客气气地将他领入了一件营帐。 “军师在里面等你，请。”蒋琬温和地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裔愣了愣，颔首致意，掀开营帐走了进去，他看到了正在看信的诸葛亮。 “听闻军师至，而雒城降，此乃天命所归！孔明兄受三顾而出，欲意兴复汉室，荆州在我军手中安然多年，益州诸城望风而降，军师之所为，在乱世中如鸣奏正音，惊平乱世，教化百姓。良虽不是知音钟子期，也忍不住击节叫好！” “季常可真是……”诸葛亮看着信笑着摇摇头，“亮哪里当得如此夸赞……” 又往下读，“听闻雒城降后，关山兄带着阿大、阿二北上了，北地尽归曹cao，我实在有些担心……” 诸葛亮眉头轻蹙，折上了信，抬头看着进来的玉人，微笑地说道：“是君嗣吗？” “啊？啊……正是在下，我……”诸葛亮随意亲近的态度令张裔有些受宠若惊。 他在来的路上幻想过无数次进帐的场景，两排泛着寒光的刀剑斧钺，横眉怒目的将军，刘备坐在正中间居高临下地俯视…… 可没想到……掀开帐篷，只有诸葛亮一人，如老友般轻唤着他的“字”。 “主公与孝直、永年巡营去了，很快就回来了，君嗣稍坐会儿吧。”诸葛亮指指上席。 张裔犹豫了下，点点头道谢坐下，诸葛亮斟过一杯热茶，走到张裔案几前，含笑道：“君嗣此来，大事必成。” “我……”张裔刚开口，诸葛亮摆摆手，回到席上，握起羽扇，“正事等主公回来再议，”他挥着羽扇说道。 “亮早就听闻君嗣之名，先前你与翼德交战于陌下，亮还担心战场凶险，君嗣会有损伤，如今君嗣安然坐在面前，亮也就放心了……” 诸葛亮的话令原本忐忑的张裔心头一暖，这便是卧龙吗？……可是，他真不像个军师……张裔心里想，倒像是个担心朋友的普通书生。 他看着诸葛亮淡笑的眉眼，干干净净的，握着羽扇的手，有些呆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到蜀地，便令得主公在座上哭泣？ 他一时有些无措，正不知道如何回答，营帐被掀开，原来是刘备带着众人回来了。 “备，见过张先生。”没有想象中的趾高气昂，刘备也如诸葛亮一般温和且淡然。 刘备尊称他为先生，让张裔有些惊讶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尊重和激动，“不敢……”张裔回了一礼，“裔此番前来，是想求一个玄德公的承诺。” “张先生请说。” “一个不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