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世间因果
看过那么多的梦境，唯有浊浊红尘中一个‘情’字最恼人。 想来大多数人，都是逃不过这个字的羁绊。不论是为众生写命格的司命星君，还是负责搭红线的月老，也是时时将这字挂在嘴边，他们总是为人写姻缘，我却不知，他们是否真的懂情。 至于天界，与人界并无不同，情之一字，困扰的不止是世人。 但森然天规之中，却是明文写着，神仙不能与凡人有所牵连。这所谓的牵连，自然指的是感情牵连。 我这山上阳光和煦，微风吹拂进大殿，撩起绿萝仙子的一缕黑发，我瞧见那双眸子中神色有些暗淡，不由的怪自己多言。 可这话，也是不得不说的，算是提醒罢。 我默默的等着，不多时，绿萝仙子抬眸望着我，放下茶盏，起身缓缓朝我行了一礼，道：“小仙初初来到天界，需得跟随褚摩上仙学习一阵，经历过一道劫数，彻底洗去红尘浊气，方能位列仙班。” “但小仙心中……有放不下的事物，褚摩上仙看得真切，便着小仙前来无梦神山。请求梦神为小仙了却心愿。” 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却非要放下，偶尔想想，这天规，颇有些不近人情。 但命运轮回，天地运转，是以需要这么些戒律。 我饮了口茶，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既是褚摩上仙让你来的，那我自当应了你。随我来……” 带着她来到织梦阁中，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诀，很快，织梦阁中央的位置出现一个圆形的光晕，我指着那团光晕，冲绿萝说道：“进去那里面，心中所想不必告知于我，你只要进入，属于你的玲珑梦境便自会出现。梦中会出现你口中所说的‘放不下的东西’，望你能得偿所愿。” 她走到光晕前站定，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很漂亮，尚未散去人类所拥有的灵动光芒。随后看着她走进光晕中，我一抬手，光晕将她笼罩，敛去她的身形，一面晶莹的玲珑镜出现在她方才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我便只需守着她的玲珑梦境便好，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那面漂浮于半空的镜子，丝毫没有想去看热闹的心思。 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着心愿，他们偶尔也会祈愿，以求上苍保佑。 我在未成神前，有一次跟着荻原星君前去西方梵境听无量世尊的讲道大会，后有幸随着世尊聆听过世间众生的祈愿心声。 便是在那时，我就知道，人是这个世间最有生命力的事物。他们命数虽短，却是活得精彩非凡。 其实神仙的命数并不是没有尽头的，凡是为仙者，每五万年就要遭遇一次天劫，唯有度过，方能提升品阶，继续为仙，若是渡劫失败，便也就随之消散了。 不过想想，这劫数离我尚远，不到我担忧的时候。 正在修炼的我睁开双眼，看着绿萝那面玲珑镜闪烁了下，然后光芒变得微弱，很快消失不见。站起身来，看着那团光晕中重新显现出绿萝的身形。 我收回守护的禁制，瞧见绿萝站在地上，缓缓睁开双眼，双眸微红，眸中还带着水润的光泽。她怔怔的站了会儿，然后看向我，恭敬的施了一个神仙拜见比自己品阶高的神仙时应用的大礼。我站在原地未动，将她这礼数受下。 带她离开织梦阁的途中，她向我道谢：“多谢梦神。” 我只是摆摆手：“一切因你而起，因你而终，我只不过是个旁观者，你不必放在心上。” 世间之事，都是有定数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织梦而已，我为众生所创造的，不论辛酸，或是圆满，皆是虚幻，梦醒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 我这处一向清净，难得来个神仙与我说说话，从织梦阁出来后，便着绿萝小留片刻。 我带着她来到五彩神池边，在石桌旁坐下，她一到此处，许是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池子好半响，才出声：“这池子中竟有如此浓郁的灵气？” 我点点头，一边倒茶一边说：“这池子是专门造的，里面放了颗南海的聚灵珠。” “梦神真厉害，竟能造出这般神奇的池子。”绿萝夸赞了句。 本神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摸着鼻头，心道，厉害的不是我啊…… “绿萝仙子可是要返回褚摩上仙处？”我问了声，见绿萝点头才笑了笑，道：“劳烦仙子回去时，代我向上仙问好。” 绿萝重重的点头：“小仙一定带到。” 看着这么可爱的姑娘，我想收回自己方才的话，以免使她被褚摩吓到，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没说什么。 从前在九重天时，帝君见我调皮捣蛋，便将我送到褚摩处学习天界礼仪，为的是让我做个有休养有内涵的女神仙。 可是……貌似结果有些不太一样。 褚摩那处是个颇有趣的地方，我不愿修炼时便四处去玩，尚记得他养了头疾风狼做灵宠，我最喜欢做的事便是逗弄那头疾风狼。 那时的疾风狼戾气还未散尽，被我逗得烦了，偶尔也会化为人形与我打上一架，每每我们俩到最后都是灰头土脸的。 褚摩被气得训了那头狼好几次，当然，也训了我。 我这性子，自小就养的刁钻，待得帝君想要矫正我时，已经失了时机。所以……若是说起褚摩上仙在整个天界中最看不惯的神仙，那便只有小神我了。 绿萝离开无梦山时，我在山门外与她道别，她走出几步，又停下，回身看着我：“若是有幸能留在天界，绿萝一定再来拜访梦神。” 我点点头：“好。” 剩下的，唯有祝福而已。 有了今日之行，想来她日后所要经历的那道劫数，要渡过并不难。 褚摩上仙是个非常严厉的神仙，专门负责教导那些从其他界升至天界的众仙，为了达到好的效果，树立威严是必不可少的。但总的来说，帝君选他做这事，自然是知道他的优势。 从他让绿萝来寻我一事上就能看出，他确实是个细心却也贴心的严师。 “刚刚离开的那个绿衣仙子是谁？挺眼生的。”我正走着，一个声音突兀在背后响起，我吓了一吓，随后翻了个白眼，步伐不停继续朝前走，随口道：“这天界的神仙你认识的倒不少嘛，怎地，瞧那仙子美貌如花，您涵飞羽大人心动了？” “哟哟哟，这语气，酸的。”涵飞羽笑了声，快步追上我，跟着我朝里走，一边道：“此次返回妖界，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来得及与你说，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