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过关
港口占满了苦力，都是青布包头的壮汉，一旦商船靠岸，这些苦力就将承担起装卸货物的重任。雅加达的繁荣，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些码头苦力的成果。当然，码头苦力绝大部分都是华人为主。荷兰人做为印尼的主人，自然不用干这种苦力活计，他们哪怕什么也不干，都能从华人身上剥削足够的金钱养活这些来自荷兰的寄生虫。至于本地的土著，这些比猴子勤劳不到哪去的懒人们才没有这个力气在码头卖力气吃饭呢。 港口还有一支荷兰人组成的执法队，印尼局势不稳，经常会出现土著人与华人火拼的局面，做为促进雅加达繁重的港口自然是重中之重，荷兰殖民者并不希望sao乱蔓延到这么重要的地方。 海面上都是星星点点的渔船，渔户的小船密密麻麻，多是张挂着白帆。正是临近午饭的时候，炊烟在各船上袅袅而起。鱼汤的香气充斥在港口左近的海面上。 南洋风物，果然别有一番景象。 “少爷，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咱们下船吧！” 六十来个精心挑选的卫士扛箱子的扛箱子，拎包的拎包，虽然热点满头大汗，但走起路来却是整整齐齐，几年的军旅生涯，他们军人特有的习性绝对不是一两天就能改的过来的。 陈敬贤一挥手：“下船！” 港口苦力水手各色人等往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儿，叫卖热带水果的，担着货担兜售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可能就是蹲在犄角旮旯里那些目光阴沉，左右大量着华人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的本地土著了。 尽管在下船前陈敬贤千叮咛万嘱咐手下的大兵小心不要露出马脚，卫士们也尽量的分散，可他们的神态，行走的姿势还是和平常下南洋谋生的普通百姓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异。这些差异也足以让见惯形形色色人等的荷兰执法队辨别出这些人的与众不同。 躺在凉椅上的荷兰巡官下意识的跳了起来，一下站得笔直！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红头发的中年荷兰人巡官带着两个士兵拦在一行人的前方，右手握着的藤木鞭子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左手，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脸。 荷兰人叽哩哇啦的语言自然没人能听得懂，不过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堵在前面这个荷兰鬼子是什么意思了。很明显，这个荷兰鬼子在找茬！ 六十多个卫以前在南洋受够了气，现在通过几年的艰苦军旅生涯锻炼成一名强壮的汉子，看到洋人早就憋着一肚子气呢，现在刚在南洋一下船又遭到西洋鬼子的刁难，这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卫士如何能受得了？ 好在他们心中还记得陈敬贤的嘱咐，没有直接上前动手，不过横眉怒言，低声咒骂是免不了的。 几十个人下意识的微微朝中间一聚，顿时一种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荷兰巡官脸色一变，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猛吹起来。 “呼呼呼……呼呼呼……” 紧接着，陈敬贤就见到了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港口里蹲着坐着走着的人们疑惑的抬起头来，大家似乎都感觉到了地面传来了脚步整齐敲击的声音。轰轰的从远处响起，然后越来越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眼间人们就看见一群穿着整洁的军装的荷兰军人高踏着天鹅步走了过来。 随着荷兰巡官的警哨吹响，一支五十人规模的荷兰军队迅速的出现了。他们的脚步都是高高抬起，整齐落下，轰隆隆的卷动过来。这支荷兰军队的每个人的头抬得差点就仰到脑后了，在热带气候里，很难得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红色军装，尽管每个人都被赤道的阳光晒得满头大汗，但眼神却加倍的冰冷，腰板笔直，似乎就是在向周围的土著们与华人们无声的示威一般。身上的汗已经将衣襟完全湿透，可是却不稍稍搽拭，脚步仍然高高抬起，重重落下。几十双马靴溅起的尘土，将队伍完全笼罩。 在这个充满水果和牛奶甜香味道的热带城市里，气氛却紧张得一触即发。无人出声，无人喘息。只有闯出祸事的海兵们一个个或将手伸入行李中，或将手伸入怀中，或将手放到鼓鼓的后腰处，神色警惕的望着对面这一小支漂亮、神气、貌似欣赏性远远大于实用性的荷兰军队。 阿福心脏突突的直跳，背在后面的手悄悄的要摇了摇，然后走到巡官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努力的让自己的脸变得卑下，讨好的神色。 “长官，误会，我是从新加坡来的商人，这些都是我雇佣的伙计还有镖师。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长官海涵。” 荷兰巡官的手被阿福一把握住，当即就感觉自己手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条状硬物，低头看了一眼，黄橙橙的——是金条。 荷兰巡官过手的金银次数异常多，一双手早已经练得出神入化，什么银锭子，小金鱼儿只要一过手就能掂出轻重来，上下误差绝不超过五十克。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金条，荷兰巡官脑中立刻就蹦出一个八九不离十的准确数字：325克，也许是是350克。 不露声色的把金条踹到兜里，巡官用藤条点了点阿福，又向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阿福松了一口气，连忙催促众人快走，可巡官眼中却闪现出狡猾的目光，阿福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阻拦，等其余人经过时，这位收了好处的巡官转脸就不认人了。只见他倨傲的伸出手臂一拦，手中藤条点点了众人，轻轻摇了摇，然后再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来摆了摆，意思很明显，想过去，可以，每个人都要交一份买路钱。 看着这个荷兰鬼子不可一世的嚣张样子，陈敬贤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回到的清国，遇见传说中“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山大王。 “丢你个老母！红毛鬼子好不要脸，居然得寸进尺，敲诈到你爷爷身上来了。爷爷非弄死你不可！” 跟随陈敬贤的南洋这些卫士都是军队里面的精英，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当下有性子火爆的就要搂出枪来跟红毛鬼子拼命。吓得陈敬贤连忙高喊：“住手，住手，都不要乱来。你们忘了咱们来干嘛的吗？小不忍则乱大谋，都给老子老实点。” 眼看就要上演一出全武行，陈敬贤情急之下也爆了粗口，陈敬贤一出面就镇住了场面，让这些性格暴躁的卫士都停下来。 而那边的荷兰军队见眼前这股“刁民”居然敢意图反抗，顿时也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哪个红毛鬼子喊了一声叽里咕噜的鸟语口令，五十多个荷兰士兵齐刷刷的拉开枪栓，把枪口对准了众人。 “先生，我抗议你的行为。我们是美国标准石油公司和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我们这次来到这里进行商业投资的。请注意，我代表的是世界首富洛克菲勒先生以及大英帝国约翰马丁爵士，我想您在做出决定之前仔细考虑一下后果，一旦把这场小小的冲突演变成英国、美国与贵国的国际纠纷的话，这种后果恐怕不是你这个小小的军官能担负的起的！” 眼看人家枪口都对准了自己，也不知道这帮在殖民地作威作福惯了的红毛鬼子会不会开枪，反正陈敬贤不敢冒这个险，于是马上抬出了洛克菲勒与约翰.马丁这两尊大神。不会说荷兰话的他只能用英语大声向这些红毛鬼子大声咆哮，又怕他们听不懂，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荷兰位于欧洲西北部，濒临北海，与德国、比利时接壤，官方语言为荷兰语，不过很多地方的地方通用语是德语，这与荷兰语同属日耳曼语族有很大关系。 陈敬贤用德语喊话倒是有一大半的荷兰人能听得懂，其中就包括那个荷兰巡官。听到洛克菲勒跟什么大英帝国的爵士，荷兰人不由犹豫起来，举着的枪口略微向下偏了偏，许多人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陈敬贤，一边低声的互相交流着什么。 阿福上前一步，也用英语大声道：“没错，我们是美国标准石油公司和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如果不想惹出大麻烦的话，我可以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麻烦你们把路让开！” “谎言！一个大骗子，外加一个小骗子！” 面对陈敬贤和阿福两个人，荷兰巡官奥丁先生感觉非常好笑。 洛克菲勒的代表？还有那个天知道是什么什么大英帝国爵士的代表？这可能吗？如果换做一个尊贵的白人先生站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奥丁巡官或许还会相信。至于两个黄皮肤的清国人？虽然他们会说英语以及德语，很明显是受到过高等教育，但是如果洛克菲勒与那个什么什么爵士真要派代表来的话，起码也要事先通知荷兰驻印尼总督府与美国领事馆。再由总督府的官员与领事馆官员过来接待，迎接他们的应该是鲜花以及掌声。 不过至今为止，奥丁巡官并没有接到过总督府类似的通知。所以很明显，奥丁巡官断定他们是在骗人。 “也许，应该把这些骗子抓到大牢里去，这样他们才会乖乖的交出他们身上的每一分钱。该死的，骗子就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奥丁巡官似笑非笑的打着官腔，自己现在就揭穿陈敬贤的骗局：“先生们，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们的话，但是很遗憾，你们的骗术实在太糟糕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洛克菲勒先生的石油公司和东印度公司怎么会派出一支黄皮肤的猴子做为白人世界最顶尖的公司的代表？看看你们的样子，就像是一支难民队伍……哦，我说错了，你们不是像，而是根本就是一支难民队伍。所以，请你们不要考验我的智商好吗？我并不是傻子。现在，做为你们欺骗最贵的白人的代价，我决定逮捕你们，让你们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吧！” “先生，请你注意你说的每一句话，你口中任何对我们侮辱，歧视的话我都将原封不动的转告给印尼总督，还有英国领事，美国领事。至于我们的身份，我想很快美国和英国方面就会有电报过来，到时候该关进监狱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这个愚蠢的白人！” 奥丁巡官很傲慢，但陈敬贤表现的比他还要傲慢，一张明显写着“我很愤怒”的脸因为激动明显有些发红，他站在奥丁前面，一手指着奥丁巡官的鼻尖，一手叉着腰，像高贵的国王在训斥愚蠢的手下一般，不断用“白痴”，“蠢货”之类的贬义词咒骂着。听得奥丁巡官眉头直跳，其他的荷兰军人偷笑不止。 “我要找美国领事，我要见英国领事，我要马上看到你们的总督。抗议，我要向他们抗议你对我们的歧视与侮辱！你这个我所见到过最最愚蠢，缺心眼的蠢蛋！你们居然敢用枪指着代表大英帝国高贵的爵士与美国最有财富的洛克菲勒的代表。我一定要向贵国王室抗议！” 奥丁先生有些糊涂了。陈敬贤嚣张的架势让他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产生了一些疑惑。很明显，当一个骗子被揭破谎言的时候，骗子通常的反应都应该是惶恐，害怕，甚至是绝望。绝对不会像眼前这位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似乎，他的反应是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有底气。对自己的斥责也是那么的理直气壮。这种比自己还嚣张，当着几十个军人，几十个枪口下还敢理直气壮指着自己鼻子大骂的人，奥丁巡官没有理由不怀疑对方是否有着足够的底气。 只有两种原因。要么这家伙就是一个疯子；要么这家伙就真是洛克菲勒与英国的那个什么什么爵士的代表。 奥丁巡官不敢冒险，哪怕他百分之九十的肯定这些人是一群骗子，他也不想惹麻烦。毕竟，他们不是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不是骗子吗？ 反正已经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于是奥丁妥协了。 “好吧，先生们，希望你们所说的都是真的。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当陈敬贤一群人大摇大摆的从奥丁巡官身边走过后，他身边的一位军士说：“长官，您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当然不相信！不过我也不能肯定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万一，如果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为难他们将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奥丁拍了拍军士的肩膀：“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我要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骗子。如果他们对我说谎，我就会让这些黄皮肤猴子知道欺骗我的下场究竟会多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