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苍白之手的日常
“快跟上……注意保持阵型！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臭虫！” cao场上掀起的沙尘一时将那些灰头土脸的军团士兵笼罩进去，而塔特斯却十分享受这番滋味--他的块头在整座营区内也算数一数二，装备上板甲后在气势层面也丝毫不输给那些呆头呆脑的恶魔守卫。 “待会给老子在五息内完成列阵！做不到tmd别说自己是爷们！” 一侧是塔特斯破锣锅似的怒吼，而一连串口令和略显低沉的战鼓声也在队伍中依次传开，“100码……90码……80码……70码！长矛手注意！弩箭手准备……前队列盾！弩箭手上前！齐射！！” 片刻之间，前段时期体罚训练的成果也随之体现无疑--完成了上弦任务的弩手几乎下意识找到了各自的位置，继而有条不紊地瞄准60码开外的假想敌射出了第一波箭矢。 “环射准备……三十息！放！” 听见中队长已按照训练cao典发出下一个命令，塔特斯也微微眯起了眼。正如他的老上司阿兰迪斯所说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近三个月的训练也算初见成效……虽然紧急集合时还不时会闹出这样那样的笑话，至少这几套阻击与防御的阵列还称得上有模有样。 琢磨着是不是需要将首领近来没少过问的五英里定向武装越野改成十英里，狭长阵列中的120名弩弓手已大致转换成了rou眼可见的三长排~ 苍白之手步兵cao典中采用的标准射击姿势有卧地、半跪和直立三种；当第一排弩手以后两种姿势完成射击后，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呆在原地重新拨弦上箭，而是退至身后为第二排弩手腾出射击空间，再由第三排及完成了装填工作的第一排弩手将这个循环推动下去。 起初以塔特斯为首的不少人都对这类新式战法嗤之以鼻，理由无非是连环射击的效果既不如一次性齐射，而实施的难度又大大超过了自由射击，但没过多久，山寨射击所展现出的压制力很快令众人投向术士的眼光中又多出了几分崇拜； 算上用在辅助兵训练上的百十来副轻弩……乖乖~这配置恐怕连那些男爵老爷也会眼红吧！不愧法师出身的老大，手段果然不凡！话说要是能凑上一千副强弩的话，嘿嘿……！ “各小组注意！停止射击！整队！原地待命！” 不等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尘完全消散。早在场地边等候多时的辅助兵和童子军也蜂拥而上，屁颠屁颠的将设置的箭靶与稻草假人、脱靶的箭矢等物悉数回收，接着在执法队的监督下将命中数逐一上报； “1号靶12枚，2号靶6枚，3号靶7枚……23号靶19枚，24号靶3枚……38号靶11枚，39号靶15枚，40号靶9枚。” 塔特斯很快黑了脸，由回报的结果不难看出上靶数多数徘徊在9~11枚箭矢间，换而言之。这一整轮射击的有效命中总数不过400上下。至多450枚箭矢。且随后统计上来的脱靶及箭矢消耗数据也从侧面证实了塔特斯的计算--在60码的距离上，弩手们准头也就堪堪接近七成。 另一方面，弩手的射击速度也是令前者光火的原因：总得来看，绝大多数士兵在刚才的模拟训练中进行了三到四次射击。虽然有极少数能够完成五次甚至六次轮换的小组，但这点闪光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几乎是微乎其微~ 塔特斯很快回忆起对他们这些大老粗来说堪称无比痛苦的“夜校”经历，以及被丧失耐心的术士罚他背诵及抄写二十遍的知识点--经过训练，在不会造成缺氧的前提内，安静状态下人类成年男性每分钟的呼吸可以压缩至12至15次以内，如果考虑进临战的压力，譬如肾上腺素的分泌、心跳和呼吸会不知不觉加快等一系列因素计算进去，前三十息基本可以算作阿兰迪斯那个世界标准中的90秒急速射。之后由于神经高度紧张的缘故，继续使用呼吸频率计时可谓既不准确也不现实。 “军团长！” 见阿兰迪斯领着一队脑勺上留着青茬的新兵向他走来。塔特斯当即挺直身体向对方敬了个军礼，“苍白之手一大队正在进行阻击射击训练，请指示！” “稍息，原地休息十分钟。” 术士漠无表情地点点头，一边从副官手中要过已有了明显折痕的报表端详片刻。“这个成绩还要抓紧训练，要真打起仗来还了得？！” “是！我会狠狠收拾这些家伙！”向着侧身方向做出原地休息的手势，回过头来，塔特斯的脸又黑了不少，最后只憋出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嗯~我准备将这些掷弹兵编入队伍，看看是不是可以加强一下中近距的火力输出。” 阿兰迪斯勾勾手指，那名领头的掷弹兵也大步来到两人跟前站定。 “掷弹兵？” 琢磨着这个新字词的意思，塔特斯也自然而然的将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与身披锁子甲的重步兵不同，掷弹兵的护甲和弩弓手几乎如出一辙--装备皮甲、前胸等关键位置则引入了护心镜的设计，旨在不限制士兵肢体活动的前提上尽量提升防护值； 术士指了指挂在那名掷弹兵左右腰侧的黑色陶罐，“火油弹你以前也接触过，中号的2磅重，大号的5磅重，是个人都能扔个二三十码，触地后内部盛装的油脂会溢出，附带少量破片，能够对地方的赤足单位造成少量伤害；当然~熟练后也可以事先引燃再进行投掷。” “我知道，当初你去了奥斯比斯城，希尔克那个家伙可是接连制作了一千罐备战，弄得哨所好一阵鸡飞狗跳。” 叹了口气，塔特斯也表达了不太乐观的看法，他说：“这玩意好是好，可就怕磕磕碰碰，更别说长距离大量携带，所以感觉掷弹兵这种配置有些鸡肋。” “上半年我们的战略还是驻守重点区域，所以你暂时还不用为后勤事务发愁；本月内约有近百名奴隶陆续被传送过来。加上原先的俘虏，我们的看守工作会有不小的压力，没有一个营……三个大队的兵力我实在放不下这个心。” 似乎因为说漏嘴的关系，阿兰迪斯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血色，“这个掷弹兵也是一种思路嘛~~我已经责成制皮组对你们的腰带进行改造，看看是否可以通过增加金属挂钩之类的方式提高火油弹和其它必备物资的携带量。” “待会我会试试每三组配置一至两名掷弹兵，先使用等重的石块进行训练。”瞥了瞥掷弹兵们装备的小圆盾和长匕首，塔特斯又道，“干脆把圆盾换成和长矛手一样的方盾？晚些时候再拿几只排骨试验一下他们的单兵能力怎样？” “不如先试验一下方阵对于箭矢的防护能力，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挥了挥手。令桌椅与大罐药膏等物出现在自己跟前。伴随着塔特斯的苦笑。不少跑到树荫下歇息的士兵也免不了一阵头皮发麻--这些从不远处忽地冒出、清一色穿着破麻布衣的骸骨人正是苍白之手的日常。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换装报道？” 见自己领来的十来名掷弹兵还傻傻地呆在原地，阿兰迪斯也没好气的开了口--几人僵硬地匆匆行过礼，接着如蒙大赦似地向着场边正排队饮水的人群飞奔过去。 “唉~老子又不吃人……塔特斯，回头派两个人把那装盐水的木桶抬回去。伐木组有工伤事故，卫生所那边人手不够。” “明白。” 大队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截木炭和几张便签比画着，可术士那有如实质般的眼光却让前者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没办法~俺这榆木脑袋总是记不住事，哈哈！” “你算是长进的了。” 阿兰迪斯有意隐去了话语的后半段，驻守军团后方产业的曼特斯最近为募兵一事闹出了不少乱子，最后逼得自己亲自出手才把事情摆平，顺便收获了近千点经验……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说短也不短。闲暇中，塔特斯也主动谈起了他的一些山野见闻~ “……你知道扔出后可以爆炸的火油罐？”术士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是的，听说在南部的蛮荒丛林中有不少寸草不生的沼泽，唯有狡猾的巨魔巫医知道如何安全的从沼泽中通过，然后取得这种只要投掷出去便不会被扑灭的火油。” “那也只是传说罢了。让他们继续训练！” 阿兰迪斯耸了耸肩--对方提到的无疑是拥有黑色液体黄金之称的石油~无奈距离遥远，且苍白之手也不具备任何的开采实力和技术，短期根本无从奢望。以眼下的时局，信春哥还不如信地沟油。 远远注视着士官们来回检查士兵所架起盾墙的举动，再看看那些呆在云朵阴影下发呆的近百只骷髅，一股莫名的自信也很快浮现在阿兰迪斯心头--哪怕是呆在营地也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实战经验，放眼整个奥斯比斯，王国内除了苍白之手外还有什么组织能够做到这一点？ “指挥官大人！有一伙人希望加入我们，他们自称是冷杉堡老兵，还带着二三十个难民。” 片刻，来至值守人员的报告总算打断了阿兰迪斯的思绪。 扬了扬眉头，术士也将一枚桌前的“陈年葡萄”塞进嘴里咀嚼起来，“番号呢？” “说是四军团第三大队，他们还扛着一杆破破烂烂的军旗。” “让他们把人带到我这里来，至于难民先分配到z区做笔录和检疫。” “遵命！” 且不提那名值守人员一路小跑而去，说到近期术士在昆卡地区推行的分区措施：z区是不久前新划出的一块区域，其职能主要包括问询、检疫、净化等，区内自带简单的生活设施，一般难民只需经过3个月的健康观察与出身审查便可以进入镇内居住。当然，阿兰迪斯本人偶尔也会抽出时间，以检视难民属性及一对一交谈的方式快速获得人口……在很大程度上，推出分区措施的背景也是源自年后难民投奔的小高峰。 昔日家禽和牲畜在街道上随意活动的场景也不复存在，它们与新整合的生产大队一起被划分至小镇附近的f区，而镇内的昆卡第一劳改中队驻地也因人满为患而再度面临拆迁--根据最新一期的规划。新建成的y区将至少能够容纳1200名劳改人员。 和分区措施同时推广的还有一系列以颜色划分的安全警戒体系：首先是昆卡镇镇内，鉴于术士本人坐镇、永久性眼魔监视与墙体工事等因素，因此i区的警戒等级被定义为特殊的淡蓝色。 紧随其后的是由农田、伐木场、制炭厂、木工作坊、制皮作坊、砖瓦窑、沼气池和磨坊等单位及设施构成的绿色安全区。绿区大致以环状分布在淡蓝区周围，有大量维持会人员活动，下辖e、f、g、h四个分区。 黄区有着眼魔的监视和军团武装进行定期巡逻，在体系中对应尚且无法排除潜在威胁的区域，需要值守人员提高警惕，具体由z区、y区和处在苍白之手控制下的大道及周边乡村地区构成。z区和y区拥有一定的土石混砖防御，性质类似阿兰迪斯那个世界中的卫星城，战时可以同城镇相互支援。以掎角之势打击进犯的敌人。 尚未被苍白之手所控制的周边地区被涂上了橙色。定义为有敌意。外派部队可以随意对任何表现出威胁的个人与势力进行攻击，只需事后报备即可。 考虑到当下还没有敌对势力同苍白之手交战，因而危险度最高的红区则暂未被引入。 打量着跟前一群瘦骨嶙峋的来人，术士也慢慢地站起身。“你们都是冷杉堡一役中幸存的老兵？” “不完全是，指挥官大人！后排的杜汉、康德、诺克斯和马丁都是早先在冷杉堡避难的难民，和我们一起在坎特雷挨过了大半个冬天。” “这是三大队的队旗，还请您收下这份血与火的见证！” 杜隆特费米很快转过头，穿着破烂皮甲的赫恩死眼也埋着头将军旗折叠起来，继而交予至术士身侧的卫兵手中。 “我对你们的遭遇表示同情和遗憾！”阿兰迪斯十分诚恳的说道，“盖特纳大队长战斗的英勇事迹我也有耳闻，请节哀顺变……不知我能够为各位提供什么帮助？” 对视一眼，杜隆特费米与赫恩死眼和其身后的一干人也齐刷刷地半跪下去。“我们想报仇雪恨！请允许我们向您效忠！成为您手中的利刃！” “那我也将同各位携手，为清除普莱斯顿的异端共同出力。” 瞬发的法师之手很快将杜隆特等人轻轻托起，感受着不少人下意识投来的惊讶神色，阿兰迪斯也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苍白之手欢迎你们的加入。杜隆特！” “谢……” 刚说到一半，一名眼尖的卫兵也突然转过身大喊起来，“指挥官大人，是前方传回的紧急报告！” “我知道。”术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显然已和来人建立起了精神链接；而杜隆特等人则有些为难地左顾右盼，思索着再呆在这个场合是否合适。 远远的，约翰维吉尼亚和另一名布衣装扮的骑手正笔直地术士所在的cao场疾驰而来，加之前者手中用于军情联络、表面反射着耀眼光芒的暗灰色金属印记与高举的苍白之手旗帜，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也藉由前者带起的两道尘迹在现场弥漫开来； “……大人！” 两人十分狼狈地下了马，尤其那名没有任何身份标示的骑手更是眼眶发黑、满脸萎靡，似乎在马背上过了一天一夜甚至更久。见状，术士也吩咐左右为他们倒上温水~ “谢谢……军情要紧！” 伸出手挡住了送至跟前的铁杯，这名皮肤黝黑的褐发骑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边角处还留着半道血手印的信件递了上去，“阿……阿姆斯堡出了事，我奉命前去接应那里的联络员，之前我一直负责罗斯伯罗克村……” 他浅绿色的瞳孔很快闪了闪，显然是听到了突然出现在其脑海中的声音。然而下一秒钟，周围的天空与大地却不受控制地围绕他旋转起来，还有那一个个扑上前来的扭曲人影；而耳边回响的声音也仿佛离他越来越远，任何话语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刺耳蜂鸣……他无力的栽倒在地，不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泥土芬芳，唯有将其视野逐渐吞噬的黑暗…… “别死，雷格纳罗斯伯罗克！” 那个声音忽然出现在雷格纳的意识中，只是这次对后者来说仿佛之音，下一秒钟，一阵柔和且充满生机的绿光也将雷格纳整个人包裹其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下坠，失去知觉的四肢又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回归光明，回归生者的世界！雷格纳罗斯伯罗克！”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字词间似乎蕴含着足以开山劈石般的威能。 雷格纳有些艰难地睁开眼，身下地毯与cao场沙尘的格格不入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刚才……？” “你昏过去了。”那个声音的主人冲着雷格纳眨了眨眼，手里似乎还捏着一块黯淡的绿色晶体。 “我欠您一条命！大人！” “你是我们的人，我自然不会坐视你白白死去！”阿兰迪斯开了口，脸上的和蔼也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先下去休息！晚些时候我会再召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