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清鬼神
夜晚，梅森站在义坟的空地上，将这些天召唤的白骨大兵全部聚集在一起。 “召唤出来的八个白骨大兵，居然被没了一个，莫非是遇上了阳气旺盛的武功高手，或者精通道术的江湖道人，被硬生生打爆了？”发现少了一个白骨大兵，梅森心想运气真差。 这些天来，他也测试出白骨大兵的强度，虽然实力一般，但其外貌凶狠一般人看见都心生畏惧，而且灵魂之火隐蔽，难以击杀，普通人很容易会被吓破胆。 街坊传闻中，这大清天下也是有武学高手的，那喜爱造反的天地会里面便是有一群好手。但凡武学高手，无一不阳气盛，胆气足，有足够能力打碎白骨大兵，灭其灵魂之火。 至于精通道术的道士……武庙里就有一个了。 不过普通人遇上武学高手、江湖道人的概率跟在现代遇到武学高手的概率一样——基本遇不到。所以梅森才会觉得自己倒霉，扬州城这一亩三分地都能遇到一个。 然而，这些用乱葬岗尸骨练就的白骨大兵，战绩斐然。这六天，它们袭击了十队清军，击杀了三十多人，只折损一名。它们能取得如此战果一来清军看见白骨大兵早就被吓得慌了，中原一直以来的鬼神传闻早已深植每个人心中；二来每一个白骨大兵都是十几具尸骸汇聚而成，硬度稍微比得上牛皮，而且核心是灵魂之火，清兵见怎么砍都砍不死也吓胆子了。 现在七个白骨大兵身上浸染了人血，冤魂的欲望得到了满足，灵魂之火也越加旺盛，摇曳之间如同低语。 “差不多足够了。”梅森心想，拿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肥白的虫子尽数倒在地上。 十几条尸蛆！ 这可是梅森夜晚跋涉数公里在另一处墓地找到一具刚刚下葬的尸体，从里面收集的宝贝。尸蛆的效果真是无可替代，作为死灵系施法材料的惊人效果足以让梅森忽略它的恶心。 每条尸蛆上都附着了梅森的精神力，以此标记。梅森看了一眼武庙，心知一旦施法那么效果必定宏大，很可能跟魏牙子撕破脸。 “不过，撕破脸又有什么所谓呢？” 梅森开始吟唱咒语，十几条尸蛆仿佛受到刺激，在地上不停翻滚，很快便化为白色汁液。七名白骨大兵跪下来，围绕着梅森，白骨上黑色的怨气和红色的血气翻腾，紧接着化为黑红色的水流流入地面。 月光和星光越来越微弱，义坟里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一切风声都戛然而止，地面微微震动，仿佛下面有什么在暴动。 唰！ 泥土被掀开来，一支白骨手臂忽然伸出地面。梅森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吟唱。 【亡者复生】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单体亡者复生，咒语短；一个是群体亡者复生，咒文是无限循环，吟唱时会不停消耗精神力。 然而，虽然都是召唤实力较弱的亡者士兵，但【群体亡者复生】是一环法术，自然不是梅森可以染指的。 不过之前制造的白骨大兵跟义坟下面的二十万尸骨是同出一源，通过它们的灵魂之火作为引导，可以大大减弱梅森的施法难度。 而且，梅森也根本不是要一次性将下面的怨恨尽数召唤出来。 二十万亡者，哪怕梅森是正式法师也做不到，数量引起了质变，已经不是法术难度所以限制的。如果梅森试图统辖二十万亡者，不出三秒脑袋就会爆开。 主物质界历史上，有驱赶死灵大军引发亡灵天灾的大死灵法师，也有被死灵思绪引爆脑袋的白痴死灵法师。 如果有死灵法师看见梅森的做法。肯定劈头盖面将他制成尸兵，然后风干一百年才能解恨。二十多万被埋藏二十多年的尸骨，直接用来做一个尸龙都够了，居然用最低级的【亡者复生】来糟蹋他们，还不如要找圣光牧师直接净化算了。 大地开始摇动，许多白骨拨开泥土爬出来。埋葬他们的时候是随便乱葬，爬出来的也是形状各异的白骨尸首，然而看见他们身上缠绕的怨恨的死意，就没有人敢笑得出来。 一个死人的怨恨也能冥冥中诅咒活人，一生不安。 二十多万人的怨恨，他们的互相叠加互相影响之下，一股足以将所有生灵拖入深渊的绝望冲天而起。 然而梅森却越来越失望。 “怎么会没有？！”梅森心里焦急想道：“千人以上的坟地，必定有一个汇集万人怨恨的大亡灵！怎么还没出现？” 虽然梅森的【亡者复生】是最低级法术，召唤出来的亡者实力一般，但是亡者本身的亡灵级别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而万人以上的坟地，必定有一个怨恨浓郁、死气滔天的大亡灵，它一被召唤就是天生的亡灵之王，拥有天赋【亡灵权杖】，统帅万千亡者，甚至不再需要施法者的额外加持。 【死鬼父亲的笔记：‘掌握【亡灵权杖】的亡灵之王，必定也是亡灵，而且还是死得最惨、死得最痛苦、死得最不爽的那一个。’】 对梅森而言，则是只需要控制住大亡灵，然后在后者的【亡灵权杖】的加持下，便可以在一个月内尽数掌控这一坟地所有亡者！ “孽畜！” 身后一声爆喝，梅森转过头去，看见魏牙子正在义坟外看着自己。 不同于以前的冷漠，现在魏牙子一脸愤怒，双眼睁的贼大，看起来下一秒就会闪烁到梅森身前咬他。 梅森心知不妙，在心里对白骨大兵命令道：“拦住他！” 七个白骨大兵有六个站起来，冲向魏牙子。然而魏牙子却是一步一步走向梅森，丝毫没有惧怕，“孽畜，你居然敢逆天地真理，乱生死之秘，为了一己私欲，而放二十多万冤魂祸乱苍生！？” 梅森一直在吟唱自然没空理会他。魏牙子好像也不想听到梅森的回答，看见面前冲来的白骨大兵，看着后者由白骨炼成的身躯，魏牙子既惭愧又愤怒，接着他取出一张符纸，一声大喝： “急急如律令，雷道真君下凡兵！” 空气中一阵炸响，一道极其粗大的雷霆从他符纸里爆了出来，直直劈到最前面的白骨大兵身上，直接将后者炸成碎片了。 “急急如律令，祝融真君起青冥！” “急急如律令，浩荡琼华彻天明！” 东方忽然大亮，浩荡剑气如天河倒悬向尸兵倾倒； 火光洞穿乌云，祝融之火若神龙降世轰杀白骷髅！ 魏牙子燃烧了两道符，念了两句咒语，就彻底将他身边附近的所有亡灵清场！ 飘飘然，若真仙行走！ “我靠！”梅森在心里怒骂一句，“这老鬼精神力远超正式法师，这战斗力也远超正式法师啊！又是雷霆火焰又是琼华剑气，这世界的道士这么有前途？” 梅森不知道，这世上有魏牙子道行的道士也是恐怕也不多了。魏牙子凭借镇守义坟的功德，道行突飞猛进，以野道的身份领悟到天地真意。饶是龙虎山的当代张天师，也因为害怕沾染二十多万人的怨恨不敢跟魏牙子抢饭吃，道行也不及魏牙子的一半。 除去了六个白骨大兵，魏牙子慢慢走近梅森，说道：“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对这义坟图谋不轨，后来知道你制造这白骨鬼灵，我就想下手除去你这邪魔外道，只是我一时贪心。”魏牙子有些痛恨自己一般，双目怒睁，说道： “看见你的白骨鬼灵每杀害一个清军，整座义坟的便会仿佛少上一丝，我镇守义坟的功德多上不少，所以我魏清源才一时贪婪，任由你继续制造鬼灵危害苍生！” “原本，我以为我毁去你手中杀人最多的白骨鬼灵，你会稍微收敛一点，没想到你居然敢直接撬动整座义坟，毁我道行！” 梅森心想，“原来是他灭了我的白骨大兵，还以为是哪个路过的高人这么牛逼想为民除害呢。” 然而，看着魏牙子一步一步走来，梅森也有些慌了。前者的战斗力他刚才也看见了，于是心里连忙下令让亡者们阻止他。 但连白骨大兵都随手杀灭的魏牙子，面对这些七零八落的亡者更是游刃有余。只是魏牙子看见这些亡者的尸骸还保留着埋葬时的模样，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一时也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他亲手埋葬这二十几万人的画面。 然而，恍惚只是一瞬，魏牙子很快扫清一切障碍，来到梅森身前。看见如此，梅森也停止了吟唱，说道：“魏牙子，我将它们召唤出来是为了他们好。这些人死不瞑目，不如让他们跟清军大闹一场，倒是有可能让他们成佛！” 梅森自然不知道这些冤魂成佛没有，但从魏牙子的“镇守”“功德”等字眼，也能猜出一二。果然，魏牙子大声喝道：“我镇守义坟二十多年，已经慢慢将这里的冤魂怨恨消解，超脱他们的亡魂，送他们进入六道轮回，何须你做出此逆天跪事！你想cao控死者为危害苍生，我魏清源绝不允许！” 魏牙子看见梅森凭借法术，就能令整个义坟惊动，道行不知何等高深，心中也是忌惮不已，早已将后者列为那些不知多少年寿命的老妖怪，老魔头，看见梅森停下吟唱，一时也不敢马上下手。 “是么，”梅森说道，“他们死在满清鞑子的铁骑下，死得无比痛苦，死得无比屈辱，何须你来超脱？何须你来消解？你也是扬州守军，难道你不想报仇么？” 报仇。 这个字眼，早已在魏牙子心里淡去了。唯有登天道行，才是修道人的向往。 “现在既然满清掌握社稷神器，那么他们便是我华夏正统，我等子民，谈何报仇！”魏牙子义正言辞说道：“所谓报仇，不过是危害天下苍生，天地不容！” 梅森看出魏牙子的心理了，“你为了修得长生，通玄问道，连家仇国恨都彻底抛之脑外了。你其实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收获功德罢了，你以脚下这些同胞作为阶梯，一步一步踩着上去，只不过是为了那虚无的大道！” “为了修道，你连作为人的感情都可以抛弃吗！”梅森喝问，“这就是道士？！” “存天理，灭人欲，自然是修道正法；明大势，识大统，道统便长久不灭！”被梅森这样指责，魏牙子却既不愤怒，也不羞愧，而还是一脸正气地说道：“邪魔外道，焉能明白大道无情？” “你今日意图坏我道行，夺我功德，我便留你不得！” 只见魏牙子双目一瞪，眼吐金光成利刃，直直刺向梅森的眉心！ “这TM是道家地仙！？”梅森前一辈子也知道一些道家理论，眼吐金光、耳后风生，便是道家地仙的象征，也是地仙的大神通！ “我居然死在这奇怪的清朝时空……”看见眼前金光，梅森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等待就戮。 啪！ 忽然出现一具尸骨挡住了金光，救了梅森一命。魏牙子见状便冷哼一声，试图再次用道家神通诛灭这邪魔。 然而，这时候一只rou掌搭在魏牙子肩上，彻底将他的道行镇压！ “什么人！”魏牙子想脱身，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竟然是彻底定住了！ “我以前就知道小魏你是个道士，只是不知道你道行这么高深，居然能镇压冤魂数载，甚至能抹掉我们的怨恨。” 听见身后的声音，魏牙子忽然额冒冷汗，全身战栗，双眼凸起，无法冷静。 他道行高深，乃是陆上地仙般的人物，一般邪魔如果碰到他会直接飞灰，再不然也会被阳力震飞。 世上能徒手镇压陆上地仙的邪魔，极其稀少，而且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则，其必定是秉天地怨气而成的鬼神；二则，此鬼神必定与他有极大渊源，甚至他魏牙子做过对不起鬼神的事，所以天理循环下，鬼神才能轻而易举制服他。 碧落黄泉，天地之间，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鬼神，唯有…… 而魏牙子对面的梅森，这时候也是深吸一口气，作辑施礼，恭敬说道： “恭迎史阁部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