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断情
何小姑一直注意着蓝乔，只见蓝乔面上表情变幻不停，最后突然把头往马车壁重重一靠，发出“咚”一声的重响，何小姑完全阻止不及，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蓝乔捂住了脑袋哀叹起来。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何小姑小心翼翼道。 蓝乔苦着脸抬起头道：“没事，没事……你说能没事么？” 何小姑翻了几个白眼，谁让你自个儿往旁边撞的。会不会是想不开……何小姑突然打了个寒噤，开始密切注意蓝乔的一举一动。 蓝乔揉了揉那个大包，抬起头看到何小姑渗人的目光。 “这么看我干什么？” 何小姑忧心忡忡道：“小姐可要想开点，这俗语有云：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何小姑突然红了脸，后面的话很形象生动，让她觉得自己不好意思荼毒小姐。 蓝乔心情放开了，很认真解释道：“我刚才是不小心撞了。” “真的？” “真的。” “没骗奴婢？” “没骗你。” …… 马车停了下来，蓝乔静静看着外面，外面就是李宅，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将要面对的事情。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从今以后，李子俊就和自己再无干系。 想到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他，蓝乔有一瞬间的心软。转眼间一种冷冷的情愫就席卷了心底。这样对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蓝乔下了车，静静看着李宅外面的一片白色。两旁以前贴着春晖的地方如今糊上了白单子。门是大开的，有三三两两吊唁的人经过。看模样都是李子俊同期的考生，或者左右的邻里。 透过外门口。见到里面的房间各门都用白纸封了中心，就连院中的所有物事也附上了一层白色的布条。 这一片的苍凉。祭奠着李老夫人，也祭奠着蓝乔逝去的感情。蓝乔想到李老夫人的友善，不由眼眶红了。慢慢往里面行去，有哭声从厅堂中断断续续传来。 那是李子俊在哭吧。 蓝乔默然想。 轻轻地走，蓝乔觉得自己的心逐渐地沉重，一块石头重重地压了下来，让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堂中，李老夫人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席上。蓝乔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已经僵硬却打扮得很是干净整洁的身体。李老夫人面上的表情依旧祥和，嘴唇上面脸颊上面涂了淡淡的胭脂。还如生前一般的鲜活。指甲也被修剪得很好，看来姹紫嫣红做得很是精细。 蓝乔对着李老夫人的身体深深地弯下了腰。 感谢与对不起。 感谢您对我的喜爱，对不起的是我没法答应您的要求。 堂中的气氛慢慢凝滞起来，李子俊一身孝衣，跪在堂中轻轻地哭，蓝乔进来之后，他仍旧旁若无人。 在小殓之后说道：“乃代哭，不以官。”代有更迭的意思，就是哭声不停息。表示子女的哀伤之意。 李子俊的哀伤并非作伪，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就是他最在乎的人，现如今他才有了点出息。母亲却离开，一时间任由谁都无法接受。 蓝乔闭了眼，有泪水慢慢滑落。她对他。始终做不到完全无情。看到他这模样，也让她心里不好受。 姹紫嫣红本来也是跪在一旁哭泣。却慢慢止息了站起身来，嫣红气愤看着她。道：“你过来作甚？你还有脸过来！”冲上前去，就要推攘蓝乔。 第一次第二次是心神不宁猝不及防，还能有第三次么？ 蓝乔心中的哀伤在瞬间就敛去，她目光盯着李子俊，她要清清楚楚地看到李子俊是什么表情。然后清清楚楚地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分析是否正确。 嫣红的手在接触到蓝乔衣衫的一瞬间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鹰三石恨恨望着她，目似铜铃，只想吃人。 嫣红挣脱不开，开始喝骂起来。 “你竟然敢在李宅撒野，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鹰三石只冷冷盯着她，一语不发，手中力道却不变。嫣红挣脱不开，扭着扭着，憋得脸都红了。 蓝乔失望地看着李子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眼前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他就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无暇顾及他人。 也许蓝乔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李子俊终于动了动，头往蓝乔这边微微摆了摆，蓝乔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了一股希望。 李子俊眼神淡淡扫过蓝乔等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有所停留，似乎对眼前鹰三石抓着嫣红的手也是无动于衷，终于又慢慢地转回头。 只淡淡道：“各位，今日李某人母亲小殓，还请各位手下留情，不要扰了先母的清静。” 蓝乔的心一瞬间空荡荡一片，呵呵，果然和自己猜测得一样。 也好，正可以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蓝乔转头冷冷看向眼前的嫣红，右手指在袖中撑起，然后紧紧捏成了拳，这两巴掌，她得亲自还了。可是如果是在这个场合中，还真的是对李老夫人挺不尊敬的。 蓝乔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嫣红，这两巴掌就暂时记着，以后如果你不来惹我就算了，如果来惹我，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 再次深深看了李子俊一眼，他清淡的眼、清淡的眉、清淡的神情一直在自己脑海深处，从今后，他就与自己无关，这孽缘，就在今天了结！ 蓝乔突然长吸一口气，好似借着那吸气的一瞬，让力道布满了全身，手拉住了脸颊旁的一小缕头发，默然用力，几根发丝被扯断，顺着脸颊飘落地面，决然转身，大步踩过发丝，向外走去。 一步，一步，走出这厅堂，这院子，这里的一切，从此不再踏足！ 蓝乔的鹰三石看着蓝乔踏出了厅堂中，这才松了手，狠狠瞪了嫣红一眼，嫣红被这凶狠的一眼吓得一抖，也不敢追上前，只好看着一行几人走出门外。 在宅院外面蓝乔停了下来，转身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这小小的宅子，脸上渐渐淡然，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心头如释重负。转身往马车行去，上马车前，蓝桥禁不住张开双臂昂起头再次深深呼吸了一次，心中怅然若失，却摆脱了原本那种压抑地沉甸甸地感觉，很轻松，轻飘飘的，让她突然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蓝乔纵身一跃就上了马车，轻快道：“去医馆！” 何小姑跟着上了马车，见到蓝乔的神情，不由悄悄抿嘴一笑。 人最痛苦的不是彻底失去，而是——患得患失。 而且，谁说今天失去了就会永远失去，也许今天的失去是为了明天得到得更多呢？ 蓝乔突然道：“很快就到午时，我们先去醉香楼吃一顿，然后再去医馆。” 何小姑拍手道：“醉香楼么？一听这个名字就让人口水直流！” 蓝乔笑道：“这可是京城出名的酒楼之一，里面的烤鸭可是正宗一流。还有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菜肴都是有辣椒的……” 蓝乔居住的吴岩城位于东部沿海，这个地区的菜肴都是喜欢放些糖醋在其中的，有时候吃一点会觉得好吃，吃得多了久了就让蓝乔嘴里淡得受不了。京城的菜肴也是偏于甜味儿，不过好在京中有不少好的酒店，各种风味儿的都有。 蓝乔虽然没有去过，一直忙着医馆的事情，不过旁听得倒是知道一些，醉香楼的烤鸭和京中其他的烤鸭是有不同的，佐料分为两种，一种是带点甜甜的微辣味，一种就是重辣味。这两种风味儿就让这醉香楼香名远扬，客人们喝着小酒吃着菜，辣的味道刺激味蕾，常常让人胃口大增，喝得酩酊大醉的大有人在，所以这醉香楼不仅香名远扬，醉名也远扬。 蓝乔不想买醉，不过大吃一顿，却是必须的，谁让前几日克扣了自己的胃呢？ 马车行到醉香楼，蓝乔微笑看向眼前高大的楼牌，回头对着何小姑、鹰三石等人道：“进去吧！” 蓝乔率先走向酒楼，今日还未到午时，人还不多，店小二奔过来殷勤道：“各位楼上请，楼上还有雅座。” 蓝乔点点头，来得正好，在二楼还可以看到京中景色，到京中一个多月还不曾四处逛过，只在找医馆地方的时候看了看，不过那个时候目的明确，也没有认真欣赏京中景物。 二楼还没有什么人来，到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也许再等上半个时辰就会多人了。 蓝乔寻了个靠窗的座位，让何小姑和鹰三石一起坐了，三人点了几个菜，闻着楼中淡淡的辣味，蓝乔觉得自己的味蕾已经忍不住被刺激到了。 “哈切！” 何小姑打了个喷嚏，急忙用了帕子捂着道：“小姐，似乎这里的菜都很辣额？” 蓝乔也捂着嘴笑起来：“那是当然。”谁让她的口味承袭了前世呢？ 鹰三石却一脸陶醉。 蓝乔道：“鹰三石，您原本祖籍何处？” 鹰三石道：“德州贵阳人。” “哦！”蓝乔点点头，德州贵阳正好位于正南方。 “还有家人么？”蓝乔问道，她发现今日里自己特别的八卦。 “没。”鹰三石似乎不欲多言。 蓝乔就无聊看向窗外，一个黑色人影在楼下冷冷经过，蓝乔定睛细看，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