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潜伏】

    宇文邕眼见宇文护已死，随即镇静下来，传令让宫伯长孙览王轨宇文孝伯等入见，众人一起议定善后事宜。宇文邕又命传齐公宇文宪进殿。宇文宪进入大殿，眼前的情景让他心胆俱裂，“皇帝真的下手了！”但是，宇文宪本是百战之将，纵然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惊讶。

    宇文邕对宇文宪道：太师大冢宰晋公宇文护任总朝权，寄深国命，而不能尽事君之节，加害朕兄故略阳公世宗明皇帝，今已肃正典刑。侯伏侯龙恩万寿刘勇等，助纣为虐，按律当诛。在宇文泰的儿子中，宇文护最器重宇文宪，军国大事莫不委任于他，他是宇文护一党并不过分。宇文宪赶忙摘掉帽子，拜伏在地：愿意领罪。“齐公有什么罪，快快起来。”“多谢至尊。”

    宇文邕对宇文宪倒是很了解，虽然宇文护同宇文宪走得很近，但是宇文宪一向谨慎，从未做过不法之事，对于皇帝和大冢宰，总是尽心维护，居中调和，消弭矛盾。

    所以宇文护有所奏闻，多令宇文宪代为启奏，中间有些事君相意见相左，宇文宪担心两人闹别扭，所以尽量劝解。所以，宇文邕并没有完全把宇文宪当做宇文护的同党，他希望这个有本事的弟弟能为自己所用。

    当下，宇文邕搀起宇文宪，和颜悦色地：天下是太祖的天下，我守护先帝基业常常担心有所闪失。大冢宰无君凌上，图谋不轨。我之所以杀他是为了江山社稷。你我兄弟同气，休戚与共。他的事与你无干，不用致谢。接着。宇文邕递给宇文宪一份名单，命宇文宪率长孙览等抄没宇文护府，收兵符及诸簿书等，按照名单锁拿一干人犯。

    “不过？”宇文宪看着名单忽然道。“嗯？”宇文邕脸色一变，名单是刚才同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直拟定好的，难道齐公会有异议？宇文宪道：元恶既已伏法，从恶自当推究。不过，李安出身家奴，负责的不过是庖厨。既然不预时政，似乎罪不至死。

    听宇文宪如此一，宇文邕的脸色和缓下来，慢慢地：齐公不知道，世宗驾崩，就是李安亲手所为。正是李安受宇文护的指使在奉上的糖里下了毒，宇文毓才中毒身亡。起来，要宇文护是幕后主谋，李安就是直接凶手。

    宇文宪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禁五味杂陈，眼前的皇帝哥哥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原来宇文邕一直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十三年，为了今天，聪明睿智的他竟然忍了十三年！十三年的时间并不短。倘若自己稍有差池，今天必死无葬身之地了！宇文宪不由得脊背阵阵发凉。

    宇文宪多好的人才啊！如果他继承皇位。北周必然不会如此短寿。而且宇文宪的心理状况应该比宇文邕健康，在下一代教育上估计更成熟一些。宇文泰的家庭教育很成功。为什么宇文邕差了那么多呢？难道是这十三年隐忍，使得他无法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图教子？或是心理也有一定扭曲。

    宇文宪官居大司马，制度上的国防部长，所以当军委主席都督中外诸军事没了的时候，他就是军队系统的最高领导了。而且，宜阳汾北一战为他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军队系统的人脉无人堪比。

    有宇文宪坐镇，捉拿人犯的行动进行地非常顺利，所谓树倒猢狲散，宇文护已经魂归天国，不管政府还是军队都没有人肯为他出头，从源头上论，勋臣权贵们大多是随宇文泰一刀一枪拼来的富贵，宇文护也不过是个摘桃子的人，大家对宇文泰的感情肯定超过对宇文护的忠心。宇文护一死，大家便很自然地把忠心转移到宇文邕身上。

    长孙览率领宫廷侍卫们出动了，宇文护家宅中外府大冢宰府同时被抄，宇文护的儿子们被锁拿入京。

    柱国大将军侯伏侯龙恩大将军侯伏侯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官员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被收押，府宅被查封，正如强练所言，什么夫人奴仆，现在大家的身份一样了，都是囚犯。一干人犯很快押送至长安皇宫大殿。宇文邕够狠够辣，他果断地下达了诛杀令，对于这些人，先杀了再找罪名。

    宇文护的儿子柱国谭国公宇文会大将军莒国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干嘉，及宇文干基宇文干光宇文干蔚宇文干祖宇文干威等，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弟大将军侯伏侯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被斩首。一时，长安城变成了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nongnong的血腥味。

    望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卫公宇文直觉得还不过瘾，最让他气不过的是，宇文邕居然放过了宇文宪，这让他就如活生生吃了个苍蝇。兄弟们中，就数我俩跟晋公走得近，我是卧底，宇文宪可是货真价实的宇文护同党，皇帝居然放过了他，太可恼了。宇文直被嫉妒心蒙住了心智，他没有想到的是：宇文宪尽管一直在帮宇文护做事，然而何尝又不是为国家做事

    宇文护在宇文宪的眼里只是在位的大冢宰，打理朝政的辅政大臣，期间并没有任何私心，这正是宇文直所欠缺的。何况，军国大事宇文宪能够拿得起来，这又是宇文直做不到的。

    看不清形势的宇文直劝宇文邕除掉宇文宪，宇文邕没给他好脸色，狠狠地把他教训了一顿：我等都为太祖之子，骨rou至亲，何意如此绝情！宇文直弄了个大红脸，尴尬地退下了。

    第二天，群公齐集大殿，宇文邕下诏历数宇文护的罪行。宣布大赦天下，改天和七年为崇德元年。群臣胆战心惊。惴惴不安。那些平日里跟宇文护走得近的更是如丧考妣，而那些一直被宇文护视为眼中钉的则摩肩擦掌跃跃欲试。每个人的命运都会随着这一事件的发生而改变，不管你愿不愿意。

    紧接著，大清洗开始了。当夜，柱国越国公宇文盛奉命乘船前往蒲州，捉拿蒲州刺史晋公世子宇文训，等宇文训被押解到同州的时候，诏命早已等在那里，宇文训被赐死。宇文护的另一个儿子昌城公宇文深奉命出使突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宇文邕已经等不及了。命开府宇文德奉命带玺书到突厥诛杀了宇文深。

    宇文护长史叱罗协司录弘农冯迁及所亲任者，虽是宇文护的心腹，但也没干过什么坏事的，宇文邕网开一面，将他们革职除名，永不叙用，这也是宇文邕的英明之处，该杀的杀，不该杀的不杀。不搞一刀切，人们一下对皇帝刮目相看。侯伏侯家族只有侯植一支幸免于难，大唐朝出将入相的侯君集就出自这一家族。

    受宇文护连累的还有丰州刺史始平县公元孝矩，元孝矩是原雍州刺史元修义的儿子。这也是个血性男儿，曾经因为宇文泰大权独揽召集自己的兄弟们：“汉朝有诸吕作乱，朱虚侯和东牟侯联合保住了刘氏江山。当今宇文之心。路人所见。帝室将倾而不匡扶，要我们这些宗室子弟何用？我们该如何打算”吓得其兄元孝规赶忙捂住了他的嘴。

    宇文泰为了安抚诸元。令宇文护娶了元孝矩的meimei为妻，妹夫大舅子。宇文护同元孝矩的关系一下紧密起来，元孝矩的反动言论日渐稀少，慢慢习惯了风光无限的日子。好景不常在，宇文护被杀后，元孝矩连坐被发配蜀地。宇文护的倒台还吓坏了秦州总管宇文亮。宇文亮是宇文导的儿子，起来算是宇文护的亲侄子。

    宇文觉被尊为孝闵帝，其遗孀已经出家为尼的魏文帝元宝炬第五女晋安公主元胡摩被接到崇义宫，尊称为孝闵皇后，大周朝的开国皇帝总算得到了平反。

    变革之时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与同州中外府一片萧条的景象相比，长安城拨乱反正欢声雷动，很多人要升官了！宇文护的终结大冢宰出缺，既然皇帝亲政，那么一切都要重新洗牌，三师六卿都要动一动了，这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按照惯例，无论怎样动，功臣和皇族仍然属于优先考虑的。

    在这场变革中，窦炽意外入围。窦炽同宇文护的矛盾由来已久，宇文护对窦炽的怨恨可一直追溯到宇文泰时代，那时候宇文护还年轻气盛，在某次群公百官随宇文泰在渭北狩猎的时候，宇文护往来驰骋，收获颇丰，宇文泰高兴地:萨宝骑射可以与窦光成比肩了。

    窦炽射箭的本领天下闻名，他出道早，孝武帝元修时代就担任阁内大都督，有一次柔然等草原各部遣使朝贡，孝武帝宴请诸使者，恰好一头鹞子飞鸣于殿前，孝武帝想威服诸部，把自己的箭取出两支让窦炽去射，窦炽不辱使命，鹞子应弦而落。

    所以，宇文泰夸宇文护，宇文护的射箭本领快赶上窦炽了。哪知道宇文护初生牛犊不怕虎，反道：愿与真定公一较高下

    。当时窦炽的爵位是真定县公。宇文泰于是笑着对窦炽道：真定公可愿教训儿辈？窦炽头同意，宇文泰命二人以一日为限进行射兔比赛，斩获多着胜。一天下来，窦炽获十七头，宇文护才得了十一头，宇文护对此深以为耻，从此对窦炽怎么看都不顺眼。

    宇文邕即位后，窦炽又劝宇文护归政，宇文护更对他恨之入骨，找个机会将他从大宗伯外迁为宜州刺史，由于宇文护的压制，窦炽多年未能离开宜州，但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他也因此获得了宇文邕的好感。

    现在宇文护伏法了，宇文邕没有忘掉这位曾经帮自己话的老臣，窦炽得以重新征用为太傅，太傅这个位子李弼赵贵于谨达奚武尉迟迥做过，三师之一。最郁闷的是宇文直。

    宇文直自以为是除jian第一功臣，一直认为大冢宰非他莫属，刚开始同宇文邕合作的时候。他的计划是杀宇文护取而代之，宇文邕继续做他的傀儡。自己好好过过权臣的瘾。

    等看到宇文邕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宇文护的党羽，将军政大权牢牢掌握手中的时候。宇文直知道自己做宇文护第二的梦破灭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惦记着大冢宰的位子。任命下来了，让宇文直气不过的是，就任大大冢宰的竟然是宇文宪。当然，宇文邕有他自己的想法。

    宇文宪升任大冢宰，虽然名义上位高权重，但实际被变相剥夺了兵权，可见虽然宇文邕了解这个曾经跟自己一起在原州生活过六年的弟弟。但值此敏感时期却不得不防，因为即使弟弟没有异心，也难以担保他身边的人不会出一些馊主意。对于宇文宪的能力，宇文邕是知道的，这个人还是要重用的，因此绝对不能让他钻牛角尖想不开。

    宇文邕想的很周到，为了安抚宇文宪，宇文邕想找个人开导一下宇文宪，不要有其他想法。宇文邕想到了开府裴文举。裴文举出身河东裴氏，少年即以忠厚谨慎闻名，宇文泰选拔了一批人跟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学习和交游，文举位列其中。所以裴文举同宇文邕宇文宪等皆有私交。

    后来，裴文举一直跟着宇文宪，两人感情尤其好。文举家贫，宇文宪时常接济。宇文邕单独召裴文举。再次申明了自己杀宇文护不得已的苦衷，让裴文举好好劝宇文宪。不要兄弟猜疑。裴文举把皇帝的意思传达给宇文宪，宇文宪指心抚几道：“我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吗？

    但当尽忠报国，夫复何言。”宇文直原本属意大冢宰，没想到大冢宰没捞着，更加令人可恼的是，宇文宪居然做了大冢宰。宇文直怏怏不乐。宇文邕太了解自己的同母弟了，对他：你兄弟之间长幼有序，哪能让做哥哥的居于弟弟下边。

    在宇文泰诸子中，宇文宪排行老五，宇文直排行老六。宇文直又请求做大司马，大司马相当于国防部长，宇文直这是要兵权啊。

    宇文邕太了解自己这个亲弟弟了，心术不正，一旦兵权在握，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所以宇文邕如何肯答应？最终，大司马由陆通担任，宇文直任大司徒，虽然同为六官，大司徒注重内务，玩不了军事，换言之，大司徒不是宇文直想要的菜。

    宇文直两次碰了钉子，暗暗记恨宇文邕过河拆桥，不顾亲兄弟的情义，以此埋下了日后兄弟反目的种子。周国高层班子其他成员也定了，尉迟迥为太师李穆为太保，柱国辛威为大司寇，赵公宇文招为大司空。反宇文护圈子成员也得到升迁，宇文孝伯王轨加开府，算是又迈了一个台阶，实践证明，跟对了人太重要了。

    宇文邕亲政后不久，勋州刺史韦孝宽送来了好消息，北齐大将斛律光被齐帝高纬诛杀。哈哈，高纬啊高纬，孤正愁着如何除掉斛律光这块平定关东的最大的绊脚石，想不到你帮我踢开了，你真是孤的福星，等灭了齐国，孤一定会善待你！宇文邕太高兴了，甚至宣布下大赦令，全国欢庆。

    当然，除掉斛律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件事的完成是个系统工程，北周北齐方面的重要人物都参与了，高纬只是最后下令的倒霉蛋。

    周国方面的策划者是韦孝宽，齐国方面的实施者是祖珽陆令萱，双方配合默契，终于把高纬拖下水，把斛律光弄成了谋反逆臣。

    增设军阶层次显示出宇文邕的高明，当然，这一套跟北魏孝庄帝元子攸设天柱大将军后世唐高祖设天策府上将的做法如出一辙。

    这样做既起到了在军界重新洗牌的作用，又不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是一种变通的改革模式。比如你原来是柱国大将军，军队中的最高军衔，现在你牛不起来了，因为你的军衔还没有封，在你之上还有一个军阶，也就是你还是努力的空间。对皇帝陛下来，一下子多了这许多加封的选择。

    即使在当下也没有逃出这个规律，过去工程师牛，后来工程师越来越多就增加了高级工程师的编制，高级工程师不行了上边还有教授级高工，高工就成了副教授级高工了。教授呢，还分出一级教授二级教师，实在不行加上博士生导师更牛。

    齐王宇文宪和蜀国公尉迟迥在众多柱国大将军中脱颖而出，成为宇文邕新官制实行后晋级的首批上柱国，这也是对齐王和蜀公过去战功和军事能力的肯定，两人既是帝室宗亲又是功勋名将，威名更加显著。

    其他很多人也得到了晋升，比如王轨从开府晋级为上开府，登上了开府一级的最高阶，王轨为人耿直，对宇文邕忠心耿耿，加上心中有万千兵机，得到了宇文邕的特别器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