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8章 吃相难看的周林平
周家新开的米铺,在柳子街,淘宝大卖场的斜对巷的街角。 店铺前灯笼高挂,依旧未打烊。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了!一石米都没卖出去,这让周林平的脸上颓色尽显。看着那所谓的官营赈灾米铺,周林平简直气得想打人!然而看到官营二字,这发痒的手真想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这浑水蹚得,自己犯贱啊! “东家,打烊啊,没有人回来买米了。”周家铺子的掌柜叹了口气。原本指望了那赈灾米铺不长久,结果,一撑就撑了仨月,眼看着新米就要收获了,他们这些米啊,只能指望着秋收后交赋税了。 周林平失策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场天灾,被他活生生地搞成了周家的人祸。 柳子街埠头的船,除了卸货装货,就没停过,也就是说,东风物流这三个月,比之前的生意更火爆! 不管赈灾上边是否亏钱,总是东风物流是赚的! 也就是说,当初的股东,或许李伯言因为赈灾不赚钱,但是其余的股东…… 他开始记恨起楚礼芳来捏着拳头,一顿爆捶桌板。 “这个王八蛋!” 是的,楚家之后就再也没有撤股的动静了,开始周林平还觉得是不是他昏了头,然而如今看来,真正昏了头的,是当初撤股的他们! 里头的周宁听到茶盏碎裂的声儿,急忙跑了出来。 “爹,怎……怎么了?” 周林平心烦意乱,闭目道:“看李伯言这态势,是真的打算跟我们几家米行玉石俱焚了。”他没见过这么卖米的。 虽说苏常的米价便宜,但是加上路耗、人力等等,到了永州,一石米的价格,也在一千二百文上下,现在呢?现在只卖八百文!八百文!我…… 算了。 周林平长叹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去岁十万贯,因为撤股,化作了九百亩良田,但是这米行的生意,怕是还要再亏三万贯…… 周宁沉默片刻,说道:“现在这样恶性竞争,对谁都是无利的,要不,爹,我去和大郎说说情?” 啪! 周林平狠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个锤儿!我们周家亏一万贯,他李伯言就得亏三十万贯!我看谁耗得过谁!”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sao动声。 周林平坐在椅子上,也无心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大票人,拿着麻袋堵在铺子门口,眼中跟放光似的,仿佛黑夜中的狼群。 “你……你们要干什么!宁儿,快去报官!有人抢米来了!” 来自李家庄上的工人们,呼喊道:“掌柜的,籴米!” 这一声籴米,差点让周林平泪奔。 苍天啊,终于有人来买他们家的米了! 米铺的伙计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籴米大军,拿着升斗,呆呆地杵在那里。 周林平手脚麻利地上前,一个后脑拍,直接打在伙计头上,“发鬼子呆!卖米!” 说着,自己也轻装上阵,拿起升斗,开始替这些顾客盛米。 “买多少?” “八斗。” 周林平眉开眼笑,“八斗?好嘞,收您六百四十文。” 他心里头乐呵呵的,这些都是哪里来的人,居然一下能买这么多米? 老掌柜接过升斗,低声问道:“东家,要不要涨价?” 周林平眉头一挑,道:“你疯了!这不是将客人往黄家、康家赶吗?就这个价卖,能清仓赶紧清仓!” 周林平耳语完后,走到一个买好米,正在用麻绳扎口袋的客人身边,笑问道:“老丈,这是买米回去吃啊?” “嘿,你这不是废话,买米不会去吃,还喂猪啊!” 周林平眉头一皱,扯了扯嘴角,说道:“买这么多米,你们这是发财了啊?” 老丈背起米,嘿嘿一笑,说道:“东家心善,提前发了三个月的工钱,这才有钱买米。” 周林平大吃一惊,问道:“谁家这么豪气?提前发三个月,不怕你们跑咯?” “嘶,你这是什么话,庄子上好好的,跑干嘛?咱们是李家作坊的工人。” “李家?哪个李家?” “还能哪个李家?” 周林平手上新拿来的茶盏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小说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再一次摔在了地上。 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耳畔的买米声,一声声蚕食着他的灵魂…… “爹,您没事吧?” 周林平放佛一瞬间苍老是十岁似的,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李伯言……” “李伯言是赚钱的?” “李伯言是赚钱的。” “李伯言是赚钱的!” 周宁眉头一皱,“您不是说咱们家亏一万贯,伯言就得亏三十万贯吗?” 周林平手指着外边买米的一大票人,咽了口唾沫,说道:“他们都是李家作坊的工人,李伯言发了他们三个月的工钱!你说,他要是没钱,会这么干吗?” 一旁的周宁脸色惨淡地看着这副景象,这米,每卖一石,他们就得亏三百文,然而不卖,亏得就是一贯,两相比较,此时只能两害取其轻了。 “爹,我们该怎么办?” 周林平目光呆滞,摆了摆手,道:“去,将李家那得来的九百亩田契拿来,再将咱们周家靠南面的那一千亩田契给拿来。” “爹,这是做甚?” 周林平整了整衣衫,说道:“你跟大郎从小玩到大的,随我去李家庄子一趟。” 周宁脸色一变,“咱们已经做得如此绝了,还去找不自在?” “商人,不就是讲究利益么?我就不信,钱送到他嘴边,还能不要?” …… …… 一个时辰后,周林平乐呵呵地坐在李家的庄子上,将锦盒放在李伯言面前。 “这是做甚?” 周林平搓着手,笑道:“田契,之前的九百亩,还有周家的一千亩地,大郎笑纳。” “我说这是做甚?” 周宁扯了扯嘴角,道:“大郎,你就原谅我爹吧。之前这不是迫不得已。现在,是来赔礼道歉了。” “哦,那我收下了,走吧。” 周林平脸色一变,尴尬地笑道:“宁儿说得有些不妥当,这田契,是来入股的。” “入股?周世叔莫不是忘记当初在下说的那句话了吧?一旦退股,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周林平牙咬切齿地说道,“一千七百亩,还是原来的股份,你看如何?” 李伯言呵呵一笑,看着周林平这副嘴脸,笑道:“我真不知道周世叔是有何脸面,坐在这椅子上,跟我嘻嘻哈哈的。之前的亏,我吃过一次了,难道还让周世叔您再阴我一次吗?” “这……绝不会有下一次!” “老叔啊,您知道人和人的差距在哪里吗?” 周林平眉头一挑,“洗耳恭听。” 李伯言鸟悄地朝周林平招了招手,“低点。” 周林平低头哈腰。 李伯言轻声耳语道:“做!梦!楚世叔懂得做事留一线,您呢,总想着赶尽杀绝。所以啊,楚世叔能跟着吃rou,您呢,跟狗似的,吃相太难看,只能吃人剩下的骨头渣滓。” 周林平脸色顿变,面如死灰地呆滞着。过了良久,才说道:“宁儿,咱们回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周林平得意忘形了不到三个月,就被李伯言闷声不响地打了一个巨大的耳光,到处撤股的那些商贾,都后悔不已,然而已经没有脸再敢提入股一事,有些事,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李家这艘拉起风帆的大船,他们注定是难赶上趟了。 …… 周林平父子垂头丧气地走了,李伯言伸了个懒腰。这个夏秋,他憋在永州,也蛰伏得够了。撤股、存款流失、天灾人祸,这些,永州模式都抵御住了,那么,也该北上,去讨回老朱的愿赌服输了。 叶适跟蔡幼学喝得酩酊大醉。李伯言扶起唱着歌,手舞足蹈的叶适,说道:“叶先生,金秋将至,咱们搞得中秋诗会,如何?” 叶蹭叔斜视着,打了个酒嗝,道:“搞!” 李伯言笑道:“好,就搞在橘子洲头,你看怎样?” “吼啊!” 蔡幼学一抽搐,抬起醉眼来,“岳麓外?” “对啊,蔡先生到时一同去啊。” “就搞诗会?” 李伯言点头道:“对,就搞诗会,不搞事情!您支不支持?” “吼啊,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