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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庚槐对小桃的肚子不抱任何希望了,就去找丁顺,希望丁顺说服丁卯安排过继。结果丁顺说:“你这样忒难为我。小德早就说我偏心,我要是提出这个来,他得恨我。要是有个影儿,我还能说成了。这个我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也不敢做这个主。”庚槐说:“他也没说一定不愿意,他就说孩子忒小。收你再给我问问他,看他愿意松口不。喃爹说他不一定听,他不怕喃爹;你说他他不敢说嘛。你年轻刻那威风,见识过滴人没有几啊不怕滴。”

      丁顺有了底气后就去找庚德,走到庚德家的猪圈旁底气就消失的差不多了。让丁顺意外的是,庚德态度出奇的平和,并没有说半句丁顺偏心的话。庚德说:“过不过继,喃大哥那房也没用,早晚得是辰辰滴。喃一辈子住两间屋就够窝囊嗹,辰辰还跟着喃窝囊啊?让他跟着喃大哥住去吧,我没意见。”丁顺说:“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咹?”庚德说:“我看着小涛耳朵垂儿挺大,是个有福滴命。”

      丁顺回头和庚槐说了,庚槐觉得丁顺说的不清楚,还不如自己去找庚德要个痛快话好。庚德对庚槐说:“你是咱家滴大哥,也是咱一个院里滴大哥。从泽栋到小涛,弟兄们谁敢不听你滴咹?”庚槐说:“那咱嘛时候安排过继咹?让咱收看着给揍个证明人儿。”庚德说:“我觉着这事儿不用着急,你先和辰辰培养感情。恁俩还有喃嫂和他感情到唠,外人不用说嘛就水到渠成嗹。喃嫂还不到四十吧?说不定喃嫂再生一个是小子哩?”庚槐觉得不便和自己的兄弟讨论生育能力的事就走了。

      人类真的很复杂。死都死了,还担心没有儿子给打幡抱罐送到坟茔。人吃的饱了、穿的暖了就开始思考各类礼仪了,把没有的事情弄出来,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搞出一套一套的流程让周围的人去贯彻。牛死了有坟吗?有子孙后代陪灵吗?牛死了没有牛给祭祀,只是让人打了牙祭。

      善于思考的不只是我一头牛,连小家伙也学会了思考。丁顺今年种了很多白菜,菜窖里放不下就把一部分拉到院子里放着。我跟她说:你不要去吃白菜。我们牛是不太适合吃白菜的。小家伙说:我吃了一口很好吃啊!我说:你都四个月了,再偷吃东西的话,丁顺会把你拴起来的。她很委屈地说:贾宝玉她们也偷吃了。我说:我们是牛,她们是鸡,我们怎么能把自己拉低到和鸡一个档次?鸡有什么智商?你没听说过鸟为食亡吗?鸡和鸟的智商是一样的。小家伙说:我还听说过人为财死呢!我竟无言以对。

      小家伙继续说:“上次我和姥姥摆话,她告诉我全村只有己丑家的牛吃不饱。全村只有你一个大牛天天拉车出去卖菜,其他牛冬天不干活也有草吃。勤劳收获型和那些不干活的牛吃的都是草。姥姥说只要家里种了玉米和麦子就有我们吃的棒子秸和麦糠。”

      姥姥这是教她没有追求了,看来隔代教育果然不行。我说:“每个人、每头牛都要有自己的个性、不同之处和发光点,假如每个人每头牛都一样,那么每个个体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呢?每个人、每头牛都挑战自己收获更大成功,这就是价值,这就是自我实现。”看来不提高自己的理论修养还没法对付一个会思考的小家伙了。

      在肚子里的老二六个月的时候,大姐(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叫她小家伙了,尽管她比当年同期的我要矮小)已经七个多月了。因为她的刁钻,丁顺早已经用缰绳拴住了她,只是看她瘦小就没给她扎鼻拘。我的优良基因似乎在她身上完全没有体现出来,耍小聪明倒是发挥的很好,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旦我有理论说服不了她的时候,她就会耍赖,比如还要吃奶,尽管她知道我早就没奶给她吃了;比如在我身上蹭痒痒,把我蹭的东倒西歪,我很担心肚子里的安全。丁顺每次路过牛棚的时候,她就假装吃草,等丁顺走了她就继续耍赖。有几次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竟然翻着上嘴唇要爬到我后背上去,又羞又气的我好想踢她一脚,又怕把她踢伤了。

      在我烦不胜烦的时候,丁顺把她卖了。一下子槽上只有我一个吃草了,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好安静,安静到我有点怀念那份吵闹了。或许是我疼她宠她不够,导致了她的叛逆;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对,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也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她就这样不见了,让牛无比伤感。

      上到二年级的时候,小涛已经确立了他在整个小牛辛庄小学的地位,除了在三年级留级的国庆外,每个人都对小涛尊敬有加。这样小涛在村里玩的时候就谁也不怕了,当然他也不会欺负比他小的人。丁顺、秀兰和新菊、欣荷、欣梅一起在地里忙的时候,小涛每天放了学和不同的人一起玩,谁家有电视就跑去谁家看《恐龙特急克塞号》。

      因为不去地里干活,一般情况下小涛都不敢招惹丁顺和欣梅,免得被骂;可是有次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了丁顺为什么电视里说有很多歹徒砸烂了六十多辆汽车。丁顺说:“我又没工夫看电视,我哪里知道咹?”欣梅接口说:“喃呆地里干活滴时候,你呆家里看电视啊?”小涛看到丁顺没生气就不怕了,说:“那么多汽车砸烂唠多可惜咹!给咱村里一辆也好咹。”丁顺说:“给唠你你有嘛用咹,你会开啊?”小涛说:“再惊了骡子、马滴,我就不怕嗹。跑到汽车斗(车厢)里去,骡子、马就够不着嗹。”秀兰说:“还汽车?咱村里连个拖拉机都没有!”

      其实惊了骡子、跑了马的时候并不多,一年也遇不上几回(当然有时候大牛也会疯跑)。村里没有拖拉机让小孩们觉得无聊是真的,他们总想看到新鲜的东西,可是在八、九十年代的农村能有多少新鲜东西呢?一年也没有一两件。